大雪那天，龙眠村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多厚。
林念推开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冰雪特有的清冽气息。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柿子树上挂满了雪，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念念姐，冷！”小月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
林念笑着关上窗：“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月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到窗边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哇！雪这么厚了！”
林念递给她一件厚棉袄：“穿上再去玩。”
小月飞快地穿好，冲出门去。
院子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小月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又蹲下来捧起一捧雪，捏成雪球，朝远处的柿子树扔去。雪球砸在树干上，散成一团白雾。
“念念姐，你看！我扔中了！”
林念站在屋檐下，笑着点头：“厉害。”
顾明远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小月，来帮顾叔叔扫雪。”
小月跑过来，接过一把小扫帚，像模像样地扫起来。虽然扫得东一块西一块，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看了就想笑。
林晓端着早饭出来：“都别扫了，先吃饭。吃完再扫。”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喝着热粥，吃着咸菜和昨天剩的糍粑。窗外雪花纷飞，屋里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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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雪还在下。
顾明远看看天，皱了皱眉：“这雪怕是要下一天。得去茶园看看，别把茶树压坏了。”
林晓放下碗：“顾叔叔，我跟你去。”
林念也站起来：“我也去。”
小月举手：“我也要去！”
林念按住她：“你留在家里，陪妈妈们说话。外面太冷了，别冻着。”
小月嘟起嘴，但也没坚持。
三人穿戴整齐，踩着厚厚的积雪，往茶园走去。
茶园里，茶树被雪覆盖着，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山包。顾明远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查看茶树的情况。
“还好，雪不重，应该没事。”
林念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晓在旁边问：“顾叔叔，这些茶树是你什么时候种的？”
顾明远想了想：“有些是十几年前种的，有些是这几年补的。你二姨生前最喜欢喝茶，我就想，多种点茶树，让她在那边也能喝到。”
林念心里一暖，没有说话。
林晓轻声说：“二姨她...一定知道的。”
顾明远点点头，继续查看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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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园回来，已经中午了。
雪小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小月趴在窗边，看了一上午雪，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上去。
“念念姐！你们回来了！雪还在下，好大！”
林念摸摸她的头：“嗯，今年雪大。瑞雪兆丰年，明年茶叶会更好。”
小月点点头，又跑回窗边继续看。
林念换了身干衣服，坐到镜子前，和三个妈妈说话。
“妈妈们，今天雪大，你们那边能看到吗？”
江雨摇头：“镜渊里没有雪。”
江夏说：“但我们可以从小月的眼睛里看到。她一直在窗边看，我们也在看。”
林念笑了：“那孩子，对雪有执念。”
小七说：“她从小没见过雪吧？第一次见，当然新鲜。”
林念点头：“也是。”
江雨问：“茶园那边没事吧？”
“没事。爸说雪不重，压不坏茶树。”
江雨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念看着镜中的母亲，突然问：“妈，你以前见过雪吗？”
江雨想了想：“见过。小时候在龙眠村见过。后来到处躲，也见过几次。最后一次见雪，是怀你那年。那年雪也大，我躲在山上，差点冻死。”
林念心里一酸：“妈...”
江雨笑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有你们在，什么都不怕。”
林念点点头，握住她的手——隔着镜子，只能握住自己的手，但那份心意，彼此都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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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雪终于停了。
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把雪地染成金红色。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在夕阳里闪着光，像一串串水晶。
小月站在屋檐下，踮起脚尖，想够那些冰凌。
“念念姐，这些冰凌能吃吗？”
林念笑着摇头：“不能吃。不干净。”
小月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凌冰凉凉的，摸完手指都冻红了，她也不在意，反而觉得好玩。
顾明远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盆：“小月，来，顾叔叔教你做冰灯。”
小月眼睛一亮：“冰灯？怎么做？”
顾明远把铁盆装满水，放在院子里：“等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冻成冰了。到时候拿出来，放根蜡烛进去，就是冰灯。”
小月兴奋得直跳：“太好了！我要做冰灯！”
林念笑着看她，心里满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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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聊着过年的事。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沈琳说，“今年怎么过？”
林念想了想：“咱们自己做年夜饭，热热闹闹过。”
林晓点头：“好。我来做几个拿手菜。”
顾明远说：“我去买年货，对联、鞭炮什么的。”
小月举手：“我要帮忙！我要贴对联！”
陈明远慢悠悠地说：“我负责吃。”
大家都笑了。
镜子里，三个身影也笑了。江雨说：“我们也想帮忙。”
林念看着她们：“你们就负责看。看着我们吃，看着我们笑，看着我们热热闹闹过年。”
江雨点点头：“好。我们看着。”
小月跑到镜子前，认真地说：“妈妈们，等过年的时候，我把饺子端到镜子前，你们假装吃。”
三个身影都笑了，齐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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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月第一个冲出屋。
铁盆里的水已经冻成了冰，结结实实的。顾明远用热水浇了浇盆边，把冰坨倒出来，果然是一个圆圆的冰灯。
小月捧着冰灯，爱不释手：“真好看！”
顾明远在冰灯中间挖了个洞，放进去一根小蜡烛，点燃。烛光透过冰层，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好看极了。
“哇！好漂亮！”小月眼睛都直了。
林念站在旁边，看着那盏冰灯，心里也暖暖的。
“把它放在窗台上，晚上能一直亮着。”她说。
小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冰灯放在窗台上，然后对着镜子喊：“妈妈们！你们看到了吗？这是我做的冰灯！”
镜子里，三个身影笑着点头。
江雨说：“看到了，真好看。”
小月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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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一些，但天气更冷了。
茶馆的生意却越来越好。天冷，来喝茶的人反而多。大家围坐在炉火旁，喝着热茶，聊着天，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小月放学回来，最喜欢的就是钻进茶馆，挤在客人中间听他们聊天。那些家长里短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有一天，一个客人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闯荡过。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他喝着茶，慢悠悠地说，“回来之后才发现，还是家里好。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熟悉的一切。”
小月听着，若有所思。
晚上，她问林念：“念念姐，你说我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林念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小月说：“今天那个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过。我以后也会这样吗？”
林念想了想，摸摸她的头：“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不管你在哪里，这里都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小月点点头，钻进她怀里：“那我不要离开。我要一直在这儿。”
林念笑了，抱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闪烁。
三生茶馆里，灯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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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年越来越近了。
茶馆里开始准备年货。顾明远去镇上买回来一堆东西——对联、福字、鞭炮、糖果、瓜子。林晓开始研究年夜饭的菜单，每天在厨房里试验新菜。沈琳和陈明远忙着打扫卫生，把茶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月每天放学回来，都要问问还有几天过年。
“念念姐，还有几天？”
“二十天。”
“还有几天？”
“十五天。”
“还有几天？”
“十天。”
林念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小月，你每天都问，不腻吗？”
小月认真地说：“不腻。我盼着过年呢。”
林念笑了：“为什么这么盼？”
小月想了想，说：“因为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顾叔叔不用去茶园，表姐不用做饭，沈阿姨和陈叔叔不用忙活，念念姐可以一直陪我。还有妈妈们，也会一直看着咱们。”
林念心里一暖，摸摸她的头：“好，那就一起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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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节气快过去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雪。
这次雪更大，一夜之间，积雪没过了膝盖。小月兴奋得不行，一早就拉着林念出去堆雪人。
两人在院子里堆了两个大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是“念念姐”，矮的是“小月”。还找了树枝做手，石子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活灵活现的。
小月看着那两个雪人，笑得合不拢嘴：“念念姐，你看，像不像咱们？”
林念笑着点头：“像。”
小月又跑进屋，对着镜子喊：“妈妈们，你们看！我和念念姐堆的雪人！”
镜子里，三个身影看着那两个雪人，也笑了。
江雨说：“真像。念念姐高高的，小月小小的。”
小七说：“还有两个呢？要不咱们也出去堆几个？”
江夏拍了她一下：“你能出去吗？”
小七吐吐舌头：“想想还不行吗？”
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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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雪停了，夕阳出来了。
雪地被染成金红色，那两个雪人也披上了一层金光。屋檐下的冰凌在夕阳里闪着七彩的光，好看极了。
小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突然说：“念念姐，真好看。”
林念站在她身边，轻声说：“是啊，真好看。”
小月仰起脸，看着她：“念念姐，谢谢你。”
林念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小月认真地说：“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对这么好，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念的眼眶一热，蹲下来，抱住她：“傻瓜，不用谢。你是这个家的人，应该的。”
小月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念念姐，我爱你。”
林念的眼泪流下来，但嘴角带着笑。
“我也爱你，小月。”
夕阳下，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一起。
镜子里，三个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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