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那天，龙眠村下了一场冻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很快结成一层薄薄的冰。整个村子像被裹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壳，晶莹剔透，却也滑得让人不敢迈步。
林念一早起来，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老柿子树挂满了冰凌，枝条被压得弯弯的，随时都可能折断。
“念念姐，外面怎么了？”小月裹着被子探出脑袋。
“下冻雨了。今天别出门，地上太滑。”
小月点点头，缩回被窝里。这孩子现在学乖了，知道冷，不会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往外跑。
厨房里，林晓正在准备早饭。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煮着热粥，蒸汽弥漫，让整个厨房都暖洋洋的。
“念念，去叫大家起床吧。吃完饭还得收拾呢。”林晓一边盛粥一边说。
林念点点头，挨个去敲门。
顾明远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试图铲冰。林念喊他进来吃饭，他还舍不得放下铁锹：“这冰不铲掉，没法走路。我再干一会儿。”
“爸，先吃饭。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干。”
顾明远这才放下铁锹，搓着手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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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热粥，聊着天。
小月咬着馒头，突然问：“念念姐，今天小寒，是不是最冷的时候？”
林念点头：“差不多。小寒大寒，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过了大寒，就慢慢回暖了。”
小月若有所思：“那妈妈们在镜子里冷不冷？”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愣了一下。
镜中的江雨笑着摇头：“小月，镜渊里没有季节，感受不到冷热的。”
小月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妈妈们冻着呢。”
江夏说：“我们虽然不冷，但看着你们冷，也会心疼。小月，记得多穿衣服，别感冒了。”
小月拍拍胸脯：“放心吧，大妈妈，我穿得可厚了。”
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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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顾明远和林念出去铲冰。小月趴在窗边看，小手在玻璃上画来画去。
冰比雪难铲得多，又硬又滑，一铲子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顾明远和林念干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从院门到屋门的路清理出来。
“行了，先这样吧。等太阳出来晒一晒，剩下的冰就容易化了。”顾明远放下铁锹，抹了把汗。
林念点点头，正要进屋，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个天气，还有人来村里？
她转头看去，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缓缓沿着村道驶来。车子开得很慢，显然是怕打滑。最后，它停在茶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素雅的羽绒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隐隐透着期待。她站在车前，看着三生茶馆的招牌，看了很久。
林念走过去：“您好，请问您是...”
年轻女人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你...你是念念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念愣住了：“您认识我？”
年轻女人的眼泪流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念。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并肩站着，笑得很开心。一个，是年轻时的江雨。另一个...
林念看着另一个女人，突然觉得有些眼熟。那双眼睛，那弯嘴角，和江雨有七八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这是我妈妈。”年轻女人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女人，“她叫江雪。是江雨的...姐姐。”
林念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江雨的姐姐？外婆还有一个女儿？
镜子里，三个身影也震惊了。江雨快步走到镜前，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姐姐...我还有个姐姐？”
年轻女人看着镜子里的江雨，眼泪流得更凶了：“二姨，真的是你...”
她叫林雪，是江雪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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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雪坐在茶馆里，讲了那个被尘封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江芷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大的叫江雪，小的叫江雨。但江雪出生时身体太弱，算命先生说养不活，必须送走才能活命。江芷万般无奈，把刚出生的江雪送给了城里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
那对夫妇对江雪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江雪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养父母去世，整理遗物时才发现那封江芷留下的信。
“我妈妈一直想回来找你们。”林雪擦着眼泪，“但她身体不好，一直没能成行。去年...去年她走了。”
她拿出一封信，递给林念：“这是她留给你们的。”
林念颤抖着打开信，上面是江雪的笔迹：
【给妹妹小雨：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了。
我一直想见你一面，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想听听你的声音，想告诉你，姐姐一直在想你。
小时候，养父母对我很好，但我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后来知道你的存在，我才明白，缺的那一块，是你。
妹妹，姐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你一面。如果有来生，咱们还做姐妹，我一定好好陪你。
替我照顾好妈妈，替我跟她说对不起，谢谢她给了我生命。
姐姐 江雪】
林念读完信，眼泪模糊了视线。
镜子里，江雨已经泣不成声。江夏和小七扶着她，也在流泪。
顾明远红着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晓坐在旁边，紧紧握着林雪的手。小月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是伤心事，安静地靠在林念身边。
“我妈妈临终前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们。”林雪看着镜中的江雨，“二姨，我终于找到了。”
江雨看着她，颤声说：“孩子，你受苦了。”
林雪摇头：“不苦。能找到你们，就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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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雪留了下来。
小月虽然一开始有些害羞，但很快就和林雪熟络起来。她趴在林雪腿上，听她讲城里的故事，听得入迷。
“表姐，你们城里是不是有好多高楼？”
“对，有好多。”
“那你们晚上能看到星星吗？”
“城里灯光太亮，星星不太看得见。”
小月眨眨眼睛：“那多可惜。咱们这儿晚上能看到好多星星，可漂亮了。”
林雪笑了：“那以后我经常来，陪你看星星。”
“拉钩！”
两人伸出小拇指，认真地拉了勾。
林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姐，让她想起了林晓。命运真是奇妙，总是在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送来新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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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大家都睡了。
林念独自坐在客厅里，对着那面铜镜。镜中的三个身影也静静地看着她。
“妈妈们，”她轻声说，“今天的事，你们想到了吗？”
江雨摇头：“从来没想过。我以为自己只有一个姐姐，没想到还有一个。”
江夏说：“外婆从来没提过。可能是不想让我们担心。”
小七说：“姐姐，你怪外婆吗？”
江雨沉默片刻，摇头：“不怪。她是为了姐姐好。那个年代，能让孩子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心愿了。”
林念点点头：“那大姨那边，你们想怎么办？”
江雨想了想，说：“孩子既然来了，就是咱们家的人。让她留下来，住一阵子。咱们慢慢了解她，也让她慢慢了解咱们。”
江夏和小七都点头。
林念看着镜中的母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她的妈妈，永远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好，我去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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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念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林雪。
林雪愣住了，眼眶又红了：“你们...你们愿意让我留下来？”
林念点头：“你是咱们家的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雪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小月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表姐，留下来吧！我可以带你去看星星，去后山玩，去吃好吃的！”
林雪蹲下来，抱住她：“好，表姐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镜子里，三个身影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江雨轻声说：“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回到咱们家了。”
风从窗外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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