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3日,雾城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的第四个小时,江夏在法医实验室摔碎了第三个培养皿。
“0927!”陈主任的怒吼穿透解剖台,“这是本月你报销的第十七件耗材!”
江夏低头擦拭溅上福尔马林的警徽,左眼在冷光灯下流转着诡异的墨蓝色。窗外暴雨冲刷着梧桐树,枯叶粘在玻璃上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她摸向裤袋里的银质打火机,金属表面凸起的“X”字母硌着掌心——这是妹妹失踪前夜塞给她的最后礼物。
刺耳的警铃突然炸响。
“老城区平安巷命案!”值班警员冲进来时撞歪了停尸柜,“死者面部皮肤被完整剥离,现场发现...”
“麻布人偶。”江夏脱口而出,打火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瓷砖地面撞出空荡的回音。
***
平安巷13号楼道里的血腥味带着发酵的甜腻。江夏推开锈蚀的铁门时,警戒带正缠住她散落的发梢。四十年房龄的筒子楼在暴雨中摇晃,墙皮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霉斑,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新人就该在局里整理档案。”痕检员老张堵在201室门口,橡胶手套沾着可疑的暗红色,“里面那位...不太体面。”
江夏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透过老张肩膀的缝隙,她看见客厅地砖上蜿蜒的血迹指向卧室。某种尖锐的直觉刺穿太阳穴,十年前那个潮湿的夏夜突然在记忆里复苏——妹妹的粉色拖鞋遗落在窗台下,玻璃上印着半枚暗红唇印。
二楼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江夏撞开老张冲上楼梯,腐臭的穿堂风掀起她的马尾。201室木门洞开着,四十瓦灯泡在蛛网间摇晃,将满墙血迹映成流动的沼泽。她的作战靴踩进粘稠的血泊,倒映出天花板上用鲜血绘制的巨大漩涡。
中年男尸端坐在褪色的红木椅上,面部肌肉如绽放的食人花般舒展。被精准剥离的脸皮平铺在膝头,毛孔纹理清晰可见。更诡异的是尸体怀中端坐的麻布人偶——穿着与死者同款的灰色夹克,第三颗纽扣同样缺失,左襟缝着枚生锈的雾城三中校徽。
“死亡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时,江夏的指尖距离人偶仅剩三厘米。转身看见的是双裹在黑色皮手套里的手,正托着块布满裂痕的怀表。穿白大褂的男人低头核对尸体僵直程度,银丝眼镜滑落鼻梁,露出眼尾一颗朱砂痣。
“但气象记录显示暴雨是十点开始的。”江夏指向窗外狂舞的树影,“死者鞋底却沾着未干透的梧桐叶汁液。”
陆沉合上怀表的动作顿了顿。他绕过尸体蹲在窗边,手套抚过窗框某处:“观察力80分,逻辑能力不及格。”指尖亮起半枚带螺纹的鞋印,“这是29码护士鞋的痕迹,而死者是44码的男性。”
江夏的耳尖瞬间发烫。她摸向发尾试图遮掩窘迫,却见陆沉突然扯开人偶的后颈布料。褪色的麻布上,歪斜的针脚缝着行小字:
【第三个替身已就位】
窗外炸响惊雷,人偶空白的脸在闪电中浮出笑意。江夏的打火机应声坠地,金属外壳弹开时,火光映亮椅子底下的碎纸片——指甲盖大小的日历纸上,1993年11月3日被红圈重重标记。
“死者在供电局档案科工作。”陆沉将人偶装进证物袋,校徽在密封条上投下獠牙状的阴影,“他经手的最后一份文件,是雾城三中旧址拆迁审批书。”
江夏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想起今晨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泛黄信纸上用蜡笔画着两个牵手的女孩,背面潦草地写着:【游戏开始了】。
“陆法医!”楼下突然传来老张变调的呼喊,“死者的脸...脸皮在动!”
两人冲下楼时,只见平铺在证物箱里的皮肤组织正诡异地抽搐。法医助理瘫坐在墙边,手中镊子夹着片带血丝的柳叶形金属。
“从真皮层里取出来的...”助理声音发颤,“像是...像是某种傀儡机关的零件。”
陆沉用镊子挑起沾血的金属片,忽然转头看向江夏左眼:“江警官是否听说过,旧时候的人偶师会用活人眼睛做轴承?”
暴雨砸在防雨棚上的声响陡然尖锐。江夏按住发烫的左眼后退半步,耳边响起妹妹失踪前夜的呓语:“姐姐,那个人偶...眼眶里有星星在转...”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技术科新人在门口举着平板惊呼:“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死者指纹和1993年殡仪馆火灾遇难者完全一致!可那具尸体二十七年前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平板屏幕闪烁两下,突然跳出满屏乱码。在信号消失前的瞬间,江夏瞥见某个模糊的缩略图——泛黄的毕业合影上,二十七个学生的面容被红漆覆盖,右下角标注着:雾城三中2003届高三(2)班。
陆沉的怀表突然发出齿轮卡壳的声响。他望向走廊尽头的黑暗,手套攥紧那枚锈蚀的校徽:“看来我们该拜访下这位1993年的死者,问问他怎么在棺材里多领了二十七年养老金。”
江夏弯腰捡起打火机的刹那,一滴粘液突然坠落在警徽上。她抬头看向渗水的天花板,在交错的水渍间,隐约看到用霉菌勾勒出的笑脸——与妹妹最爱画的简笔人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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