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人日。
按照老习俗，这一天是“众人生日”。村里人都会吃一碗长寿面，祈愿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林念起得很早。推开窗，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那棵老柿子树的枝条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绿意。
“念念姐，早。”小月揉着眼睛走过来，趴在窗边往外看，“雪化了。”
“是啊，春天快来了。”
小月盯着那棵柿子树，突然惊喜地叫道：“念念姐，你看！树上有小芽！”
林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了几颗嫩绿的芽苞，小小的，怯生生的，却充满了生命力。
“真的发芽了。”
小月高兴得直跳：“春天来了！春天真的来了！”
镜子里，三个身影也凑近了“看”。江雨笑着说：“小月，那是柿子树发芽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开花结果了。”
小月认真地问：“那我能吃到柿子吗？”
江夏笑了：“当然能。到时候满树都是柿子，随便你吃。”
小月美滋滋地点头，跑去穿衣服，说要去看树上的小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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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林念带着小月在院子里“巡视”。
小月站在柿子树下，仰着头，一棵一棵数那些小芽。数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数的结果都不一样。
“念念姐，这棵树有多少小芽啊？”
林念笑着摇头：“不知道。等它长出来就知道了。”
小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这些芽都会变成柿子吗？”
“不一定。有些会被虫子吃掉，有些会被风吹掉，有些会自己长不大。能活下来的，才能变成柿子。”
小月皱起小眉头：“那多可惜啊。”
林念摸摸她的头：“所以啊，能活下来的，都是最坚强的。就像你一样。”
小月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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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远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念念，我去茶园看看。开春了，该翻地了。”
林念点头：“爸，我跟你去。”
小月举手：“我也去！”
顾明远笑了：“好，一起去。”
三人往茶园走去。路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残雪，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是泥土、雪水和初春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茶园里，茶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条上已经有了小小的芽苞。顾明远蹲下来，扒开一丛茶树，仔细端详。
“今年应该不错。”他满意地说。
林念站在他身边，看着这片茶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是爸爸的心血，也是妈妈的心愿。
小月在茶园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看看这棵茶树，一会儿摸摸那棵茶树，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顾叔叔，这些茶树什么时候能采茶？”
顾明远想了想：“还得等一阵子。清明前后，才能采第一批。”
“清明是什么时候？”
“再过两个月吧。”
小月算了算，觉得好远，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要天天来看它们，看着它们长大。”
顾明远笑了：“好，小月是咱们茶园的小管家。”
小月美滋滋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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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园回来，已经快中午了。
林晓和林雪正在厨房里忙活。今天是人日，按习俗要吃长寿面。林晓正在揉面，林雪在旁边准备浇头。
“念念，你们回来了？面快好了，去叫沈阿姨他们。”林晓头也不抬地说。
林念去后院叫了沈琳和陈明远。不一会儿，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每人面前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小月捧着碗，认真地数了数：“念念姐，这面好长啊。”
林念笑了：“长才好呢，寓意长寿。”
小月点点头，夹起一根面，吸溜吸溜地吃起来。吃了几口，突然想到什么，端着碗跑到镜子前：“妈妈们，你们也吃！”
镜中的三个身影看着那碗面，眼中满是温柔。江雨说：“小月，妈妈们吃不到。你替妈妈们吃，多吃点，替妈妈们长寿。”
小月认真地说：“那我替你们吃，多吃点，咱们一起长寿。”
三个身影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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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村里传来消息：刘大爷病了。
林念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紧。刘大爷八十多了，一个人住，万一有个好歹...
她赶紧带着小月去村东头看他。
刘大爷家的门虚掩着。林念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刘大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刘大爷！”林念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刘大爷睁开眼睛，看到她，勉强笑了笑：“是小念啊...没事，就是受了点凉...”
林念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她赶紧让小月回去叫人，自己留下来照顾。
不一会儿，顾明远和林晓林雪都来了。顾明远把刘大爷扶起来，给他喂了点水。林晓去熬姜汤，林雪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
医生来看过之后，说是重感冒，开了些药，让好好休养。
林念坐在床边，握着刘大爷的手：“刘大爷，您好好养病，我们会照顾您的。”
刘大爷看着她，眼中闪着泪光：“小念...谢谢你...”
林念摇摇头：“您别这么说。您是看着我长大的，照顾您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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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念每天都去看刘大爷，给他送饭、喂药、陪他说话。小月也跟着去，给刘大爷讲笑话，逗他开心。
刘大爷的病一天天好起来。第七天，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那天下午，林念和小月去看他，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们，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小念，小月，来坐。”
林念坐下，刘大爷看着她，认真地说：“小念，谢谢你。要不是你们，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就交代了。”
林念摇头：“刘大爷，您别这么说。您以前帮过外婆，帮过村里那么多人，照顾您是应该的。”
刘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念。
“这是给你的。”
林念打开一看，是一枚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两朵优昙花。
“这是...”
刘大爷轻声说：“这是你外婆当年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走了，让我把这个交给她的后人。现在，该交给你了。”
林念捧着那枚银镯子，眼泪涌了出来。
这是外婆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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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馆，林念把那枚银镯子和江雪留下的那枚放在一起。
两枚镯子，一模一样，刻着同样的优昙花。外婆生前，一直戴着它们。
镜子里，江雨看着那两枚镯子，眼中也闪着泪光。
“念念，你外婆...她这辈子，心里装着所有人。”
林念点点头，把那两枚镯子戴在手腕上。银镯子贴着皮肤，凉凉的，却让她觉得温暖。
“妈，我会好好守着这个家的。像外婆一样。”
江雨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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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小月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在刘大爷家的见闻，讲刘大爷给她吃糖，讲刘大爷夸她懂事，讲刘大爷说她是好孩子。
林念听着，嘴角带着笑。
顾明远看着她们，突然说：“念念，刘大爷一个人住，怪孤单的。要不...咱们把他接来住一阵子？”
林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去跟他说。”
林晓说：“后院还有一间空房，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林雪说：“我明天就去收拾。”
沈琳说：“人多热闹，挺好的。”
小月举双手赞成：“太好了！刘大爷来了，我就能天天跟他说话了！”
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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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念去跟刘大爷说了这个想法。
刘大爷听完，愣住了。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小念，你们...真的愿意收留我这个老头子？”
林念握住他的手：“刘大爷，您不是外人。您是看着外婆长大的，是看着我爸长大的，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您就是咱们家的人。”
刘大爷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他点点头，声音哽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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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刘大爷搬进了茶馆。
后院那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着新晒过的被褥，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小月亲手种的绿植。刘大爷看着这间屋子，看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月拉着他的手：“刘大爷，以后这就是您的家了。我天天陪您说话，给您讲故事。”
刘大爷蹲下来，抱着她，老泪纵横。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了整个院子。
那棵老柿子树上的小芽，又多了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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