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那天，龙眠村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刚刚解冻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林念推开窗，清凉的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痒痒的。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枝条上的芽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些，嫩绿嫩绿的，在雨中显得格外鲜活。
“念念姐，下雨了。”小月趴在窗边，伸出小手接雨丝。
“嗯，雨水节气到了，该下雨了。”
小月眨眨眼睛：“雨水节气？就是专门下雨的节气吗？”
林念笑了：“差不多吧。雨水过了，天气就慢慢暖和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小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接雨丝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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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林晓和林雪正在准备早饭。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
“念念，去叫刘大爷起来吃饭吧。”林晓头也不回地说。
林念点点头，去后院敲刘大爷的门。
刘大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看雨。听到敲门声，他转过头，笑了：“小念，进来吧。”
林念推门进去，看到他精神不错，心里松了口气：“刘大爷，吃饭了。”
刘大爷点点头，站起身。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雨，轻声说：“好雨啊。你外婆最喜欢下雨天了。她说，下雨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可以好好想事情。”
林念心里一酸，点点头。
刘大爷看着她，拍拍她的手：“走吧，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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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粥，吃着咸菜，聊着天。
小月咬着馒头，突然问：“刘大爷，您以前也经常来茶馆吗？”
刘大爷点点头：“常来。你外婆泡的茶，我喝了几十年。她走了之后，就不怎么来了。”
小月眨眨眼睛：“那您以后天天来。念念姐泡的茶也好喝。”
刘大爷笑了，摸摸她的头：“好，天天来。”
顾明远在旁边说：“刘叔，今天雨不大，吃完饭我带您去村里转转？您好久没出门了吧？”
刘大爷想了想，点头：“行，去转转。”
林念说：“爸，你们小心点，路滑。”
顾明远摆摆手：“没事，我扶着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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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雨小了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
顾明远扶着刘大爷，慢慢往村里走。小月非要跟着，林念只好也陪着。
村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匆匆走过。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细细的，黄黄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头发。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在雨中显得格外精神。
刘大爷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眼中满是感慨。
“变了，都变了。”他喃喃道。
顾明远问：“刘叔，您多久没出来走动了？”
刘大爷想了想：“得有两三年了吧。腿脚不好，走不动了。”
小月拉着他的手：“刘大爷，以后我们天天陪您出来走。走不动就慢慢走，反正不着急。”
刘大爷低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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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正好遇到几个老人在凉亭里下棋。
看到刘大爷，他们都愣住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老刘？是你吗？”
刘大爷点点头：“是我，老李。”
老李握住他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你这老家伙，多少年没见了！我们都以为...以为...”
刘大爷笑了：“以为我死了？还没呢，还能活几年。”
老李的眼眶红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几个老人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问长问短。刘大爷被他们围着，脸上带着笑，眼中却闪着泪光。
小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拉拉林念的手：“念念姐，刘大爷好像很高兴。”
林念点头：“是啊。人老了，最想念的就是这些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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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凉亭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刘大爷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老李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老刘，以后常出来走走。咱们这些老家伙，见一面少一面了。”
刘大爷点点头：“会的。以后常来。”
回去的路上，刘大爷一直没说话。但林念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回到茶馆，刘大爷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柿子树，看了很久。
小月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刘大爷，您在想什么？”
刘大爷摸摸她的头：“在想，活着真好。”
小月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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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得湿漉漉的地面闪闪发光。那棵老柿子树上的水珠，在阳光里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好看极了。
林念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月在她旁边跑来跑去，踩水坑玩。
“念念姐，你看，水坑里有彩虹！”
林念看过去，果然，一个小小的水坑里，映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小月蹲在水坑边，认真地看着那道彩虹，看了很久。
“念念姐，彩虹真好看。”
林念点头：“是啊，真好看。”
小月抬起头，看着她：“念念姐，我以后也要像彩虹一样，好看，还能让人开心。”
林念笑了，摸摸她的头：“你已经做到了。”
小月美滋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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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菜格外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林晓说，今天是雨水节气，要吃得好一点，补补身体。
小月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给刘大爷夹菜：“刘大爷，您多吃点。吃得多，身体好。”
刘大爷笑着点头，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镜子里的三个身影也“参加”着这场家庭聚会，时不时说几句话，引得大家笑个不停。
小月趴在镜子前，和三个妈妈说着今天的事。
“大妈妈，二妈妈，小妈妈，今天我和念念姐带刘大爷去村里了。他见到了好多老朋友，可高兴了。”
江雨笑着点头：“那就好。老人家最怕孤单，有人陪着，心情就好。”
小月认真地说：“我以后天天陪他。还有念念姐，顾叔叔，表姐们，都陪他。”
江夏说：“小月真懂事。”
小月被夸得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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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小月困了，被林念抱去睡觉。
林念回到客厅，坐在镜子前，和三个妈妈说话。
“妈，今天刘大爷说，活着真好。”
江雨点头：“是啊，活着真好。能看到日出日落，能看到四季更替，能看到你们一天天长大。”
江夏说：“念念，你把这个家照顾得很好。”
小七说：“姐姐，你辛苦了。”
林念摇摇头：“不辛苦。有你们在，有大家在，一点都不辛苦。”
她顿了顿，看着镜中的三个身影，轻声说：“妈，我想你们。”
江雨的眼眶红了，伸出手，隔着镜面，与她相对。
“念念，妈妈也想你。”
林念的眼泪流下来，但嘴角带着笑。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上。
柿子树的枝条上，嫩绿的芽苞又大了些。再过些日子，就会长出叶子，开出花，结出果。
就像这个家一样，一天天，一年年，越来越茂盛，越来越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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