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清晨,林念是被冻醒的。
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蹬开了,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缩回被窝,却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
推开窗,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地上铺满了落叶,每一片都镶上了银边,踩上去嘎吱作响,不再是沙沙的声音。
“念念姐,冷。”小月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
林念走过去,帮她掖好被角:“霜降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要来了。再睡会儿吧,还早。”
小月眨眨眼睛,却没了睡意。她爬起来,裹着被子挪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念念姐,地上白了!”
“那是霜。霜降的霜。”
小月哈了口气,看着白雾在空气中消散,觉得新奇极了。她穿好衣服,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蹲在地上看那些带霜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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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林晓正在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林雪在旁边切着姜丝,准备煮姜茶。寒露过后,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碗姜茶驱寒,这是刘大爷教的土方子。
“念念,今天吃什么?”林晓头也不回地问。
林念想了想:“热乎点的。天冷了,吃点暖和的。”
林晓点头,从缸里捞出几块排骨,又切了几个红薯。
小月从外面跑进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都红了。她凑到灶边烤火,两只小手伸得直直的,像两只小爪子。
“外面冷吗?”林雪笑着问。
小月点点头:“冷。地上都是霜,踩上去硬硬的。”
“霜降了,该冷了。再过些日子,就该下雪了。”
小月眼睛一亮:“什么时候下雪?”
林雪想了想:“还得等一阵子。小雪节气前后吧。”
小月掰着手指算了算,觉得好远,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跑去帮林晓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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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红薯粥、排骨汤,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葱油饼。小月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又冒汗了。
刘大爷慢慢喝着粥,看着窗外,突然开口:“今天霜降,该去给老朋友们上上坟了。”
林念愣了一下,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外婆还在。
“刘大爷,您说的是……”
刘大爷点点头:“你外婆,还有村里那些老人。每年霜降,我都去给他们烧点纸。今年有你们陪着,更好。”
小月放下碗:“刘爷爷,我也去!”
刘大爷笑了,摸摸她的头:“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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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念准备了纸钱和香烛。小月从自己屋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攒了好久的糖果。
“念念姐,我给外婆带点糖。”
林念眼眶一热,点点头。
三人往后山走。山路上的草都枯黄了,踩上去软软的。路边偶尔还能看到几朵野菊花,黄的白的,在寒风里倔强地开着。小月采了几朵,说要给外婆带上。
三生树下,外婆的坟头已经长满了枯草。林念蹲下来,拔掉那些草,露出下面的泥土。刘大爷在旁边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小月把那几朵野菊花插在坟头,又掏出糖果,一颗一颗摆在旁边。
“外婆,给您糖吃。可甜了。”
风吹过,三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林念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默默地烧着纸钱,看着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灰白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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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回来,已经快中午了。
茶馆里来了几个客人,都是村里的老人,来找刘大爷下棋的。刘大爷精神很好,摆开棋盘,和他们对弈起来。小月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虽然看不懂,但看得认真。
林念在后院收拾柴火。冬天快到了,得多备些柴。顾明远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柴,放下后又去砍第二趟。
“爸,歇会儿吧。”林念递给他一碗水。
顾明远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抹抹嘴:“不累。多备点柴,冬天烧。”
林念点点头,继续码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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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边泛起了淡淡的红霞。
刘大爷的棋局散了,送走老朋友们,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太阳没什么温度,但他还是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
小月跑过去,挨着他坐下。
“刘爷爷,您赢了还是输了?”
刘大爷笑了:“赢了一盘,输了两盘。老了,脑子不灵光了。”
小月认真地说:“您脑子灵光。您还会下棋,我都不会。”
刘大爷摸摸她的头:“想学吗?爷爷教你。”
小月眼睛一亮:“想!”
于是,刘大爷开始教小月下棋。从摆棋子开始,一步一步地教。小月学得很认真,虽然老是记不住规则,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看了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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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念坐在镜子前,和三个妈妈说话。
“妈,今天霜降,我去看外婆了。”
江雨点头:“我们知道。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江夏说:“念念,你外婆会高兴的。”
小七说:“姐姐,你做得很好。”
林念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镜中的三个身影,轻声说:“妈,今天刘大爷说,霜降该给老朋友们上坟。我就在想,等你们出来了,每年这个时候,咱们也一起去给外婆上坟。”
江雨的眼眶红了,伸出手,隔着镜面,与她相对。
“好,一起去。”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那片结了霜的落叶上。
霜降了,冬天近了。
但心里的期盼,却一天天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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