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那天，龙眠村的天格外蓝。
林念推开窗，一股清冽的寒气涌进来，带着鞭炮残留的硝烟味。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阴处还有一点点残雪，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那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那些小小的芽苞似乎又大了一点点。
“念念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小月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
林念想了想：“正月初五，破五。按老规矩，今天要送年。”
小月眨眨眼睛：“送年？就是把年送走吗？”
林念点头：“对。过了今天，年就算过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小月有些舍不得：“年过得好快啊。”
林念笑了：“是快。但明年还会来的。”
---
厨房里，林晓和林雪正在忙活。破五这天，按习俗要吃饺子，还要放鞭炮，把“穷神”赶走。
小月跑进厨房，踮着脚往锅里看。
“表姐，今天什么馅的？”
林晓笑了：“还是你爱吃的，白菜猪肉。”
小月满意地点点头，跑去摆碗筷。
刘大爷从后院出来，今天精神很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破五了，年要过了。”
小月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刘爷爷，年过完了您会走吗？”
刘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爷爷不走。爷爷一直在这儿。”
小月放心了，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
吃完饭，顾明远从屋里拿出一挂鞭炮。
小月看到鞭炮，眼睛都亮了：“顾叔叔，要放炮吗？”
顾明远点头：“破五放炮，把穷神赶走，把财神迎来。”
小月捂上耳朵，躲在林念身后，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小月又怕又想看，从林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些红纸屑在烟雾中飞舞。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落了一层红纸屑，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小月跑出去，在红纸屑上踩来踩去，高兴得很。
“念念姐，你看，像不像过年那天？”
林念笑了：“像。但年真的过完了。”
小月点点头，继续踩。
---
下午，村里开始热闹起来。
破五过后，店铺要开门了，人们要开始忙活了。茶馆也来了几个客人，都是村里的老人，来找刘大爷下棋的。
刘大爷摆开棋盘，和他们杀了几盘。小月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虽然还是看不太懂，但已经能认出一些棋子了。
“刘爷爷，您这步走得好！”
刘大爷笑了：“小月看懂了？”
小月摇摇头，但认真地说：“反正您走的就是好。”
大家都笑了。
林念在旁边添茶倒水，听着老人们聊天。聊的都是些家常——谁家的孩子要开学了，谁家的地里该忙活了，谁家的老人身体不太好。平淡如水，却透着烟火气。
---
傍晚，客人们散了。
小月拉着林念去院子里看那棵柿子树。夕阳的余晖洒在树上，那些光秃秃的枝条镀上了一层金色。枝条上那些小小的芽苞，在夕阳里显得格外鲜活。
“念念姐，它们又大了一点点。”
林念凑近看了看，确实，那些芽苞比前几天饱满了一些，隐隐能看出里面藏着嫩绿的东西。
“是啊，它们在准备发芽了。”
小月高兴地蹲下来，对着那些芽苞小声说：“你们快点长，长出来我给妈妈们看。”
林念笑了，摸摸她的头。
---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菜比前几天简单些，但还是很丰盛。林晓炒了几个时令蔬菜，又炖了一锅汤。小月吃得津津有味。
刘大爷慢慢喝着汤，看着大家，感慨道：“年过完了，明天该忙活了。”
顾明远点头：“是啊，茶园该打理了。”
林晓说：“茶馆也该正常营业了。”
小月眨眨眼睛：“那我呢？我该干什么？”
林念笑了：“你该上学了。再过几天就开学了。”
小月愣了一下，显然把这事给忘了。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上学也挺好。可以见到同学们。”
大家都笑了。
---
吃完饭，小月坐在镜子前，和三个妈妈说话。
“大妈妈，二妈妈，小妈妈，年过完了，明天我要准备上学了。”
江雨笑着问：“小月喜欢上学吗？”
小月想了想，点头：“喜欢。学校里有好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
江夏说：“那就要好好学习。”
小月认真地说：“我会的。”
小七说：“小月真乖。”
小月被夸得美滋滋的，又跟妈妈们讲了很多学校的事。
---
夜深了，小月困了，被林念抱去睡觉。
林念坐在镜子前，和三个妈妈说话。
“妈，年过完了。”
江雨点头：“是啊，真快。”
江夏说：“念念，这一年也会顺顺利利的。”
小七说：“姐姐，你辛苦了。”
林念摇摇头：“不辛苦。有你们在，有大家在，一点都不辛苦。”
她顿了顿，看着镜中的三个身影，轻声说：“妈，过完年，天就慢慢暖了。等树发芽了，花开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江雨伸出手，隔着镜面，与她相对。
“念念，妈妈等着那一天。”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个小小的院落里。
正月初五过去了，年过完了。
但日子还长，春天还会来。
而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