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5日,暴雨停歇后的第四十七小时,江夏在雾城三中档案室发现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死。
“2003届毕业生名册。”她将警官证拍在积灰的办公桌上,铁锈味从墙缝里渗出来。档案员推了推老花镜,镜腿缠着的胶布浸着黄褐色污渍:“学校搬迁时烧了三分之一...”
“那就查电子档案。”陆沉的声音从走廊飘来。他站在公告栏前,手套抚过泛黄的优秀教师照片,指尖停在某个被抠去面孔的合影上:“顺便问下,贵校解剖教室的福尔马林池还在使用吗?”
档案员手里的钥匙串突然坠地。江夏注意到他左脚皮鞋微微发胀——是长期接触防腐剂的特征。
***
地下室的霉味像团蠕动的活物。江夏举着警用手电筒,光束扫过斑驳的绿漆墙裙时,突然照见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歪斜的划痕组成无数个“正”字,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混凝土。
“停尸台位置。”陆沉用怀表表链丈量地面水渍,“原本这里有六张不锈钢解剖台,但现在...”他踢开碎瓷片,某块瓷片上粘着半截干枯的紫藤花——这所中学的校徽图案。
档案员突然在楼梯口尖叫。
江夏冲过去时,看见对方瘫坐在配电箱前。生锈的铁门上留着数十道抓痕,最上方用红漆写着“2003.11.3”。她伸手触碰日期,指腹沾到尚未干透的颜料。
“这是今天早上刚写的。”陆沉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江夏猛地转身,后脑勺撞上他举着的怀表,“小心,你的心跳频率已经超过...”
地下室里突然响起孩童的嬉笑。
江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声音从通风管道钻出来,渐渐聚成清晰的歌谣:“月娘弯弯,剥个面面,借你的皮,画我的脸...”她握紧打火机,火光映出管道内侧暗红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1993年火灾前,这里确实是解剖教室。”档案员突然开口,眼球在昏暗中异常浑浊,“但那些学生...他们不该被算进去...”
陆沉的手电筒光束骤然转向。档案柜最底层抽屉里,二十七本毕业证书整齐排列。每本证书的照片栏都被挖空,取而代之的是沾着血渍的麻布碎片。江夏翻开最上面那本,学籍编号栏赫然印着妹妹的名字:江雨。
打火机再次坠地。
***
“死者张建国,1993年殡仪馆火灾遇难者。”局长把案卷摔在会议桌上,投影仪蓝光里漂浮着尸检照片,“但昨天DNA比对显示,这具新鲜尸体和他当年的生物样本完全一致。”
技术科小王吞了下口水:“更诡异的是...今早有人往证物室寄了盘录像带。”
雪花闪过后,画面里出现雾城三中老校门。穿着2003届校服的女生们列队走过镜头,每个人怀里都抱着麻布人偶。在视频第47秒,江夏看见妹妹出现在队列末尾——她的人偶脸上缝着张成年男性的脸皮。
“这是今早刚拍的。”小王点击暂停键,画面角落的便利店电子屏显示着2020年11月5日,“但江雨十年前就失踪了,而且...”
陆沉突然举起镊子,夹着从人偶体内取出的柳叶形金属片:“凶手在给我们上课。”他将金属片投影放大,精密齿轮结构清晰可见,“这是十九世纪欧洲人偶师常用的发声装置,需要浸泡在尸油里保养。”
会议室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时,所有人看见江夏的警用电脑自动弹出邮件界面。发件人栏显示着妹妹的QQ号,正文只有一行血红色字体:
【姐姐,轮到我们玩捉迷藏了】
﹉
江夏踹开老宅铁门时,惊飞了檐角栖息的乌鸦。腐木气息裹着记忆汹涌而来——十年前那个夏夜,她就是站在这棵歪脖子槐树下,看着妹妹的睡衣像白蝴蝶般飘向二楼窗口。
“你母亲的疗养费是我垫付的。”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色SUV碾过满地枯叶,“所以现在我有权知道,为什么你坚持独自勘察现场。”
江夏攥紧兜里的打火机。生锈的门轴发出尖啸,玄关镜子里闪过双马尾少女的残影。她抬脚跨过门槛,作战靴却踢到个滚动的物件——妹妹六岁生日时得到的铁皮跳蛙,发条上沾着新鲜的血液。
“看来有人比我们早到半小时。”陆沉用手套捻过血迹,怀表链子垂在江夏肩头,“凝血程度显示...”
二楼突然传来布料撕裂声。
江夏冲上楼梯的动作比思维更快。扶手栏杆上缠绕的紫藤枯枝勾住她衣角,十年前妹妹总说这些藤蔓会在半夜变成蛇。当她撞开阁楼门的瞬间,月光正透过碎花窗帘洒在江雨的小床上。
二十七个麻布人偶整齐端坐在床铺,每个都穿着雾城三中校服。江夏的呼吸凝在胸腔,最前排人偶的膝盖上摊着本素描簿,泛黄的纸页画满面部解剖图,笔迹与她自己的完全一致。
“看来你妹妹提前预习了法医学。”陆沉用镊子掀起人偶后颈,露出缝在布料夹层里的东西——半片带着乳牙的儿童颌骨。
江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翻开素描簿最后一页,上面用蜡笔画着两个女孩在解剖台前玩耍,空白处歪歪扭扭写着:2003年11月3日,和小雨一起制作新朋友。而那天,正是妹妹失踪的日子。
“江警官应该解释下这个。”陆沉突然举起个玻璃罐,福尔马林液里泡着枚紫藤花校徽,“在你母亲病房枕套里发现的,花瓣上嵌着1993年火灾遇难者的骨灰。”
阁楼地板突然震动起来。二十七个麻布人偶齐刷刷转头,空白的脸上浮现出血色五官。江夏的打火机脱手飞出,火光在空中划出焦痕的刹那,她看见人偶们的瞳孔都是左琥珀右墨蓝。
陆沉的怀表突然发出尖啸。他扯开领带卷住江夏手腕向后拖拽,二十根缝衣针擦着她耳际钉入墙板。月光在此时被乌云吞噬,等应急灯亮起时,人偶们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床单上二十七组水渍,形状酷似溺亡者的轮廓。
“看看这个。”陆沉用鞋尖拨开床底的饼干盒,褪色蝴蝶结下压着张烧焦的合影。照片里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双胞胎女婴站在解剖教室前,背景中的福尔马林池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紫藤花。
江夏的指甲掐进掌心。那个女人左眼睑下有颗朱砂痣——和陆沉眼尾的一模一样。
“1993年11月3日,雾城三中解剖学讲师林晚照死于难产。”陆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发明的紫藤花防腐剂,能让尸体保持生前记忆。”
窗外炸响惊雷。江夏摸到照片背面的刻痕,那是用手术刀划出的五个字:人偶要回家了。
***
技术科在凌晨三点发来紧急报告。江夏站在痕检实验室的蓝光里,看着显微镜下的紫藤花校徽不断渗出淡粉色液体——那是混合了RH阴性血与尸油的特殊防腐剂。
“更惊人的是...”技术员调出光谱分析图,“这些血样DNA与1993年火灾遇难者完全匹配,但细胞活性显示它们来自...来自昨天。”
陆沉突然扯下手套。他解下怀表按在检测仪上,裂纹间渗出的黑色物质让机器爆出刺耳警报。江夏在混乱中瞥见表盖内侧的照片:燃烧的解剖教室前,年轻版的陆沉正抱着个襁褓,火焰在他脚边拼出“2003.11.3”的字样。
“江警官。”陆沉的声音裹着某种金属质感,“你知道为什么人偶师需要活体轴承吗?”他抓起那枚紫藤花校徽按进怀表裂纹,齿轮转动声顿时响彻整个实验室:“因为死人偶动起来太耗电费,不如用会呼吸的零件。”
警报声在此刻达到顶峰。江夏后退时撞翻试剂架,打火机坠地的瞬间,她看见陆沉的眼瞳分裂成双瞳——外层墨黑,内层是和自己一样的异色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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