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戏台的残梁在血月下泛着尸油般的反光，江夏的掌心傩面随着脚步脉动。那些散落在台基上的纸钱突然立起，沾着紫藤汁液的边缘在地面烙出箭头，直指被铁链封锁的地窖入口。手机定位显示此处是雾城三中旧址，但腐朽的牌匾上分明写着“光绪廿三年傩戏班”。
“姑娘来补妆的？”
独眼守台人从戏箱后转出，手中的描眉笔滴着脑浆。他缺了耳垂的右脸突然裂开，钻出沾满胎脂的青铜蜘蛛：“班主等你的皮...等了二十三年...”
江夏挥刀斩断蜘蛛丝。刀锋触及戏箱的瞬间，褪色的《目连救母》戏服突然立起，袖口钻出九条青铜脐带，末端拴着泡发的婴儿头颅。当头颅睁眼啼哭时，地窖铁门轰然炸裂，腥风裹着尸臭扑面而来。
手机照明灯扫过地窖台阶，每一级都嵌着带胎记的髌骨。江夏的掌心傩面突然灼烧，玉琮残片在血肉中旋转，将青光投射在墙面——那些看似霉斑的污渍，实则是用经血绘制的换命阵阴面图。
“姐姐...看水缸...”
江雨的幻影在转角处明灭。江夏踹开朽烂的木门，看见九十九口陶缸围成八卦阵，每口缸内都竖着穿校服的尸傀，她们溃烂的双手正在油彩斑驳的傩面上描画自己生前的容貌。
守台人突然摇响人骨梆子。尸傀们齐刷刷转头，尚未完成的傩面淌下血泪：“江同学...来当我们的脸...”
江夏的刀锋劈碎最近那具尸傀。陶缸炸裂的瞬间，福尔马林液中的紫藤花突然暴长，花蕊里钻出林晚照的残躯：“你以为毁了血晷就结束了？”她白大褂下的青铜子宫突然裂开，爬出浑身沾满符咒的死胎，“...这才是真正的阵眼！”
手机突然收到视频推送。夜视画面里，江父被铁链锁在戏台梁柱上，后背的齿轮胎记正被青铜丝重新缝合。当他抬头时，溃烂的眼窝里掉出半枚校徽——正是雾城三中首届毕业纪念章。
“爸！”江夏的嘶吼震落梁上积灰。记忆闪回2003年暴雨夜，父亲在生物实验室焚烧的档案袋，火焰中隐约可见“双胞胎观察记录”的字样。
尸傀们的描眉笔突然暴长。江夏闪避间撞翻陶缸，浸泡多年的紫藤汁液在地面绘出祠堂倒影。当她踏中阵眼方位时，地窖突然翻转，露出底下的青铜镜阵——每面铜镜都映出穿着戏服的自己，正在被九十九双手描画傩面。
“这是换命阵的倒影界...”守台人撕下脸皮，露出王守义的傩面头骨，“...你娘当年就是在这里...”
镜面突然伸出苍白手臂。江夏的刀卡在镜中，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将油彩涂上脸颊。当傩面最后一笔画完时，戏台梁柱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初代目连戏的鼓点震得地窖砖石簌簌坠落。
“姐姐...用胎血洗面...”
江雨的幻影突然凝实，抓住尸傀的描眉笔刺入自己太阳穴。飞溅的脑浆在镜面蚀刻出甲骨文——“以亲焚面，因果俱断”。
江夏咬破舌尖，混合着玉琮碎片的鲜血喷向铜镜。镜中的傩面突然融化，那些描画傩面的尸傀集体哀嚎，油彩下的真容竟是历届失踪学生的脸。最深处那具尸傀缓缓抬头，未完成的傩面下露出江雨溃烂的半张脸。
守台人突然暴起，青铜脐带缠住江夏的脖颈：“时辰到！该...”
刀光闪过，脐带应声而断。江夏踩着尸傀跃上梁柱，锈蚀的铁链在玉琮青光下显形——二十三条锁链，每条都系着个穿校服的青铜偶人，后背胎记与她的纹身完全吻合。
“原来你们每年都在复制我...”她斩断锁链，偶人坠地炸开的瞬间，戏台地面裂开深坑。坑底三百具穿各朝戏服的骸骨同时仰头，指骨间缠绕的紫藤根须拼出八个字：“月蚀子时，焚亲焚己”。
手机突然自动播放音频。江雨濒死的喘息混着青铜器摩擦声：“姐姐...戏台下面是...啊！”背景传来傩面开裂的脆响。
地窖深处传来棺盖滑动声。江夏握紧剖宫产手术刀跃入深坑，在腐尸堆里看见熟悉的碎花布料——江婉容的尸身正被青铜丝吊在戏台桩基上，后背的胎记处插着半截玉琮。
“妈...”她伸手触碰的刹那，整座戏台突然倾斜。三百面铜镜从地底升起，镜中倒影开始自行描画傩面。当第九十九笔落下时，江夏掌心的傩面突然离体，在空中凝成初代傩女的青铜面具。
守台人癫狂大笑：“成了！傩女归位...”他的身体突然膨胀，戏袍下钻出九条青铜脐带，“...百牲血祭！”
暴雨突然变成血红色。江夏看见戏台遗址浮现出倒置的祠堂虚影，每个瓦片都在滴落紫藤汁液。当她把玉琮残片按进江婉容尸身的胎记时，母亲腐烂的右手突然抬起，手术刀精准刺入傩面图腾的第三只眼。
地动山摇间，江夏听见双胞胎的啼哭在耳畔重合。掌心傩面突然龟裂，玉琮碎片与血肉融合成新的胎记——那是个残缺的阴阳鱼，正随着心跳补全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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