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纺织厂的铁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江夏的登山靴碾过满地碎玻璃。手机电筒扫过斑驳的“安全生产”标语时,那些剥落的红漆突然扭曲,在月光下显出血色的“艮”卦纹路——与祠堂铜钟上的卦象首尾相接。
“叮——”
头顶突然传来丝线绷紧的颤音。江夏抬头,看见月光穿透残破的玻璃穹顶,在厂房横梁间织出银色的蛛网。三百具人偶倒悬其间,每具人偶的后颈都钉着青铜蚕蛹,蛹壳表面浮凸着雾城三中学生的面容。
“姑娘是来找绣线的?”
瘸腿的守厂人从织机后转出,手中的骷髅纺锤滴着暗红液体。他缺了无名指的右手突然扬起,五根钢制假指迸射出银丝:“林老板存的蚕茧...今夜该吐丝了。”
江夏挥刀斩断袭来的银丝。断裂的丝线落地即化血蜈蚣,顺着织机齿轮爬上承重柱。当她踹翻最近的织布机时,成捆的丝绸倾泻而出——每匹布面都绣着“戊寅年七月初七”,褪色的金线里缠着发黑的乳牙。
“姐姐...看梭子...”
江雨的幻影在染缸旁明灭。江夏劈开木质梭箱,腐臭的染料中沉着一枚血玉蚕蛹。蛹壳裂开处,半张烧焦的《生产日志》浮出水面:“1998年7月7日,0927号试验茧出现异常震动,建议销毁”。
手机突然收到加密视频。夜视镜头里,林晚照正将青铜针管刺入人偶太阳穴,针筒内紫黑色液体泛着蚕丝光泽。当镜头转向天花板时,那些悬丝人偶突然集体转头,油彩剥落的傩面下露出江雨溃烂的半张脸。
守厂人突然撕开工装裤。他萎缩的左腿竟是由数百条蚕蛹拼接而成,蛹壳缝隙间渗出青绿色黏液:“令尊当年在这间厂房...”黏液触地即凝成丝线,“...用双生子的魂丝织了二十年傩面!”
阴阳胎记骤然灼痛。江夏翻身跃上横梁,玉琮碎片在掌心烙出甲骨文“蠱”字。当她斩断最近的人偶悬丝时,蛹壳突然炸裂,飞溅的黏液在空中凝成江婉容被丝线吊在半空的幻象——她的每根血管都延伸成蚕丝,正将黑血输向厂房深处的蒸汽锅炉。
“妈...”江夏的指甲抠进木梁。记忆闪回2016年秋,江雨曾说校服总沾着奇怪的丝絮,生物课解剖蚕蛹时在实验报告上画满问号。
守厂人突然摇响脊椎骨制成的纺铃。所有人偶应声转头,脖颈扭转发出生锈齿轮般的声响。最前排的校服人偶突然裂开胸腔,沾满蚕卵的丝线如霰弹般喷射而出:“今夜吉时,该给傩神织新衣了——”
江夏撞破彩绘玻璃窗滚进染坊。三百口染缸蒸腾着刺鼻雾气,每口缸内都浸泡着穿校服的尸傀。当她用傩面碎片搅动靛蓝染液时,缸底突然浮出半块锈蚀的校牌——“2013级陈雨婷”的凹痕处卡着青铜蚕钩。
“这才是真正的《天工开物》!”守厂人踹翻染缸,靛蓝液体触地即凝成丝网,“令尊用二十年阳寿...”他撕开蚕蛹假肢,黏液凝成蛛矛刺来,“...把你们姐妹的命格织进了傩面!”
阴阳胎记突然离体。青光在空中凝成双鱼梭影,江夏踏着染缸跃向蒸汽管道。当她用蚕钩割断主丝线时,整座厂房突然震颤,所有染缸底部裂开深坑——九具青铜蚕蔟破土而出,每具蔟架都钉着穿孕妇装的尸傀,隆起的腹部不断起伏。
“姐姐...剜开蚕蔟...”
江雨的幻影突然被丝线贯穿。江夏的刀锋刺入最近那具蚕蔟,腐臭的羊水喷涌中,浑身缠满蚕丝的江婉容跌落在地——她的腹腔内蜷缩着青铜铸造的死胎,脐带末端系着半枚玉琮。
守厂人突然暴起,蛛矛刺穿江夏肩胛:“令堂当年偷换命蛊...”他扯断江婉容的脐带塞进口中咀嚼,“...现在该还债了!”
剧痛中,江夏将玉琮按进蚕蔟机关。当青光迸射时,所有蚕丝突然自燃,火舌顺着丝网吞噬整座厂房。守厂人在烈焰中化为灰烬,飞溅的蚕蛹碎片上浮现甲骨文:“山风蛊,泽火革。丝尽命续,甲子重织”。
晨光穿透焦黑的穹顶时,江夏在灰烬中拾到江雨的丝绸手帕。边缘绣着血色卦象:“巽风渐起,双魇蚀脉”,帕面残留的蚕丝正将最后一点灰烬编织成微缩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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