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江雨无声的口型,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江夏的胸膛。那双空洞眸子里最后挣扎的微光,瞬间被棺椁内翻涌的混沌雾气彻底吞噬。覆盖在她头颅上的狰狞青铜傩面似乎猛地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无数根蠕动的青铜丝线骤然绷直、勒紧!江雨悬吊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如同被无形巨手粗暴拉扯的提线木偶!
“呃啊——!!!”
这一次,惨嚎冲破了混沌雾气的阻隔,带着非人的撕裂感,尖利地刺穿了死寂的祭坛!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抵灵魂被生生撕碎的边缘!
“小雨——!!!”江夏的心被彻底撕裂!她不顾心口血流如注的剧痛,挣扎着就要再次扑向那裂开的棺椁缝隙!
然而——
“嗡——!!!”
一股沛然莫御、冰冷粘稠的恐怖威压,如同万吨海啸,猛地从完全洞开的青铜棺椁内部爆发出来!那翻滚的混沌雾气如同活物般汹涌而出,瞬间撞上江夏的身体!
“砰!”
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冰冷的、刻满血腥图腾的黑色石板上!断裂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剧痛让她眼前彻底一黑,喉头腥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意识在剧痛和绝望的深渊边缘疯狂摇摆。她挣扎着,视野被血水和泪水模糊,只能勉强看到那巨大的青铜棺椁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混沌的雾气剧烈翻滚,硫磺的暗红与浓稠的深黑交织,无数闪烁红光的青铜丝线在里面疯狂蠕动、穿刺,死死缠绕着江雨那具被半融青铜傩面覆盖、扭曲抽搐的躯体。那柄镶嵌在棺壁正中的青铜夯锤,锤头上的胎脂如同沸腾的油脂,剧烈翻滚着,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新生与死亡交织的诡异气息。
“嗬…嗬…”江夏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心口的血流淌在冰冷的石板上,顺着图腾的沟壑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被凿空的图腾眼窝里凝固的暗红污垢再次亮起微光,如同无数只贪婪的眼睛,吮吸着她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怨毒、带着绝对掌控和一丝贪婪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蛮横地凿进她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祭品……”
“血引……”
“初鼎……现……”
这意念指向的,并非棺椁中的江雨,而是…江夏自己!是她流淌的心头血!
仿佛在回应这意念,江夏心口那被剜开的伤处,猛地爆发出一阵远超之前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灼热!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青铜丝线在那里疯狂搅动!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捂住心口,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伤口深处,某种沉寂已久、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这剧痛和血祭的刺激下,被强行“唤醒”,正一点一点地…刺破皮肉!
“呃啊——!”她发出压抑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剧痛让她的意识反而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清明。她猛地低下头,借着手机掉落在不远处、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光线,看向自己心口!
沾满鲜血的冲锋衣破口下,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皮肉正在被一股从内部涌出的力量缓慢地、残忍地撑开!一点幽暗、冰冷、如同凝结血块般的尖锐物体,正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一点一点地从她心口的血肉之中,缓缓刺出!
那是什么?!
恐惧瞬间压过了剧痛!江夏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她看着那点冰冷的、带着自己体温的暗红物体,如同异物般从自己心脏附近的位置“生长”出来!
就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的同时——
“咚!咚!咚!”
青铜棺椁内部的搏动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狂暴频率!如同密集的战鼓,震得整个祭坛都在呻吟!棺椁表面那些被血光激活的傩面浮雕,眼窝中的暗红光芒炽烈如血!镶嵌的青铜夯锤剧烈震动,沸腾的胎脂如同瀑布般流淌下来!
紧接着,祭坛中心、青铜棺椁正下方的巨大黑色石板,发出了沉闷的、岩石摩擦的巨响!
“轰隆隆隆——!”
那块刻满了最深最密集血腥图腾的巨大石板,连同它周围数米范围内的地面,竟然开始缓缓下沉!如同一个古老的升降平台!
碎石和凝固的血垢簌簌落下。一个更加幽深、更加黑暗、散发着更加原始和恐怖气息的巨大方形洞口,在烟尘和血光中显露出来!洞口边缘的石壁,呈现出一种被高温和巨力强行撕裂的狰狞状态!
一股比棺椁内更加浓烈、更加纯粹、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熔岩核心的硫磺焦臭气息,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亿万骸骨堆积发酵的腥腐恶臭,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猛地从这新出现的洞口深处喷涌而出!
手机微弱的光柱,艰难地刺入那新出现的洞口。
光线下,首先看到的,是洞口深处弥漫的、翻滚着的、粘稠如胶质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轮廓。
那轮廓…像一口鼎。
一口巨大无比、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凝固血液般色泽的…青铜巨鼎!
鼎身的大部分依旧隐没在翻滚的暗红雾气中,只能看到它三只如同巨兽利爪般的粗壮鼎足,深深刺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鼎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扭曲虬结的、如同巨大血管或树根般的粗粝凸起,在暗红雾气中若隐若现。
而就在这口巨鼎的鼎腹位置,在粘稠雾气稍微稀薄一些的地方,江夏看到了让她血液彻底冻结的景象——
鼎腹的表面,并非铸造的纹饰。
而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痛苦扭曲到极致的人脸浮雕!
那张人脸的五官轮廓,带着一种令江夏灵魂战栗的熟悉感——那眉骨的走向,那鼻梁的弧度…分明与她自己,与棺椁中的江雨,有着血脉相连的相似!但这张脸被放大了无数倍,表情是凝固在青铜上的永恒痛苦与绝望,嘴巴大张着,形成一个通往鼎腹内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口!
初代祭品!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万人坑守坑人的话、初代祭师的意念、血脉诅咒的源头…瞬间串联!这口鼎…这鼎腹上凝固的巨大人脸…就是那第一个被投入熔炉、炼成“乾坤母面”核心的“初代祭品”!就是她们这对被诅咒双生子血脉的源头之痛!也是维系这九龛轮回最古老、最核心的“初鼎”!
江夏心口那冰冷的异物感骤然加剧!那点暗红的尖锐物体,终于完全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是一枚扳指!
一枚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如同凝固的暗红血液般的玉质扳指!玉质温润,却在血光下流转着冰冷邪异的光泽。扳指的内圈,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古老血契符文,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与她心口的血脉烙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丝丝缕缕的暗红血线,正从她心口的伤口处蔓延出来,如同活物般缠绕上这枚冰冷的血玉扳指!
这枚扳指…竟然一直埋藏在她心口!埋藏在她被剜开的伤口之下!是她父亲…还是那诅咒本身…种下的?!
就在血玉扳指完全暴露、与心口伤口血线相连的瞬间——
“轰——!!!”
初鼎洞口深处,那口巨大的、鼎腹有着痛苦人脸的青铜巨鼎,猛地爆发出沉闷的轰鸣!鼎腹那张巨大人脸的嘴巴——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口——骤然亮起刺目的、毁灭性的炽白光芒!如同沉睡的地肺睁开了眼睛!
一股难以想象的、纯粹由毁灭性的“离火”精华构成的炽白洪流,如同咆哮的白色怒龙,从那巨口之中狂喷而出!目标,并非江夏,而是正上方那座洞开的青铜棺椁!是棺椁内被无数青铜丝线穿刺缠绕、被半融傩面覆盖的江雨!
“不——!!!”江夏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
但一切都已无法阻止!
炽白的离火洪流瞬间吞没了悬吊在棺椁混沌雾气中的江雨!她那被半融傩面覆盖的头颅,在毁灭性的白光中猛地向后仰起!
“咔…咔嚓…”
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撕裂声响起!
覆盖在江雨头颅上的那半张狰狞青铜傩面,在离火精华的恐怖高温和冲击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猛地向后、向下拉扯、延展!
傩面的边缘,那些原本只是嵌入江雨额角和太阳穴皮肉的青铜部分,此刻如同烧融的蜡油,又像活物的触手,在离火的白光中疯狂地蠕动、延展、覆盖!更多的青铜丝线从傩面内部爆射而出,如同嗜血的根须,狠狠扎向江雨裸露的脖颈、肩胛、甚至锁骨!
“呃啊——!!!”江雨的惨嚎瞬间被离火的咆哮淹没,身体在炽白光流中疯狂地痉挛、扭动,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活物!
仅仅几秒钟!
炽白的离火洪流消散。
棺椁内的混沌雾气被暂时驱散。
江夏绝望的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看到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连灵魂都冻结了——
江雨的头颅,此刻已经完全被那狰狞的青铜傩面彻底覆盖、包裹!
那傩面不再是覆盖,而是如同第二层皮肤、第二具颅骨般,与她自身的血肉骨骼强行融合在了一起!冰冷的青铜包裹着她的整个头颅,只留下那大张的、无声尖啸的傩面巨口,以及眼窝处两个深不见底、燃烧着两点微弱却疯狂暗红火焰的孔洞!无数根闪烁着红光的青铜丝线,如同她的神经和血管,从傩面的内部延伸出来,深深刺入她的脖颈、肩膀、躯干,控制着她身体的每一寸!
她的身体依旧悬吊着,但已经完全失去了“江雨”的形态。那覆盖整个头颅的青铜傩面,在离火的淬炼下,表面流动着一种妖异的暗红光泽,散发出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被强行赋予的“生命”的恐怖气息!
她,彻底成为了这青铜棺椁的活体核心!一件被强行铸造完成的、最邪恶的“活傩龛”!
“嗬…嗬…”那青铜傩面的巨口中,发出了非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气音。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窝孔洞,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祭坛边缘、心口插着血玉扳指、如同被抽干了灵魂般瘫倒在血泊中的江夏。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属于江雨的茫然和痛苦。
只剩下冰冷的、绝对的、非人的……空洞。
江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口的血还在流,顺着那枚冰冷的血玉扳指滴落,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黑洞,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具被青铜傩面吞噬的躯壳,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窝,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她钉死在原地。
“小…雨…”破碎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间溢出,轻得如同叹息,瞬间被祭坛死寂的冰冷吞噬。
就在这时——
“嚓…嚓…”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摩擦声,突兀地从那新出现的、通往初鼎的方形洞口边缘传来。
不是岩石摩擦。是…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在这地狱般死寂的祭坛上,这声音如同惊雷!
江夏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同濒死的野兽嗅到了新的威胁,残存的本能驱使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布满血丝的眼球艰难地聚焦,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初鼎洞口边缘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一个身影,正极其缓慢地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身影有些佝偻,动作僵硬,仿佛关节生了锈。他踏在初鼎洞口边缘散落的碎石上,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次落脚都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光线太暗了。手机的光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穿着沾满深色污迹(是血?还是油污?)的深色外套的男人,身形中等偏瘦。
他一步一步,朝着祭坛中心、那座洞开的青铜棺椁,或者说,朝着棺椁前那口显露出来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初鼎洞口,缓缓挪动。他的头低垂着,肩膀垮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死气。
江夏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疯狂撞击!这个身影…这走路的姿态…一种深入骨髓的、混杂着恐惧与憎恨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就在那身影即将完全走出阴影,踏入祭坛中心微弱光线的刹那——
“嗒。”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他低垂的、被外套兜帽阴影遮挡的头部下方滴落,砸在冰冷的黑色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是血。
紧接着,更多的血滴,如同断线的珠子,开始接连不断地从他身上滴落,在他走过的碎石地面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刺目的暗红痕迹。
他终于走到了初鼎洞口边缘,那炽白离火刚刚喷涌而出的地方。翻滚的暗红雾气在他脚下涌动,硫磺与腥腐的气息更加浓烈。
他停住了脚步。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手机惨白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死灰蜡黄色的脸。皮肤松弛,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从左额角斜劈而下,几乎贯穿了他半张脸!伤口边缘皮肉翻卷,露出里面森白的颧骨,暗红色的血痂和新鲜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正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滴落在他的外套前襟上。
但让江夏全身血液彻底冻结、瞳孔因极致惊骇而缩成针尖的,不是这道恐怖的伤口。
而是这张脸本身!
尽管被毁掉了一半,尽管因失血而扭曲变形,但那残留的眉眼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那紧抿的、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冷硬线条的嘴角……
江云鹤!
她的父亲!那个应该在闸门外被撕裂了手腕、留下断手和血泊的父亲!此刻,竟然如同从地狱爬回的恶鬼,带着一身可怖的创伤,出现在了这祭坛最核心的初鼎之前!
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那闸门外的断手和血泊…难道是假的?!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夏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江云鹤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女儿。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初鼎洞口深处那口巨大的人脸青铜鼎!眼神浑浊、呆滞,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病态的炽热光芒!仿佛那口鼎就是他毕生追寻的终极目标!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然后,他那只仅存的、没有受伤的右手(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袖管空荡荡地晃着,断腕处被粗糙地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已经被暗红的血液彻底浸透),极其艰难地、颤抖着,伸进了自己沾满血污的外套内袋里。
摸索着。
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厚厚的、被血浸透的油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
江云鹤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污泥的手,极其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一层一层,剥开了包裹的油布。
油布被剥落。
露出的,是一本…笔记?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本极其古旧、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出原色、边缘卷曲焦黄的线装册子!册子的材质非常奇特,非纸非皮,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褐色,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土腥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江云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本册子,浑浊的瞳孔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翻开了册子厚重的、如同某种生物皮革制成的封面。
册子的内页,是泛黄的、粗糙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潦草、极其扭曲的钢笔字迹!墨迹深深浸入纸页,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字迹的颜色并非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涸的暗褐色,如同陈旧的血迹!
江云鹤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急切地翻动着册子,枯瘦的手指在那些扭曲的字迹上疯狂地滑动、寻找着。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那页纸比其他纸张更加暗黄、脆弱,似乎经历了更漫长的岁月。上面的字迹也更加古老、怪异,并非钢笔书写,而像是用某种尖锐物蘸着暗红的颜料(血?)刻划上去的!扭曲的线条构成一个个诡秘的符号和简略的图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原始和邪恶!
江云鹤布满血污和伤口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页古老的符号,口中发出模糊不清、如同梦呓般的嘶哑低吼:
“初…初祭之鼎…离火…焚…魂炼魄…”
“血…血玉为钥…开…开…鼎门…”
“…双魂…双魂归龛…引…引…初鼎离火…焚…焚尽旧锁…”
“…九龛…九龛合一…永…永镇…”
“…真…真名…现……”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叶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翻动册子的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油泥和暗红色的血痂。
就在这时,江夏心口那枚冰冷的血玉扳指,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剧烈的灼痛!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扳指内圈那些细密的古老血契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这光芒如同活物,瞬间沿着缠绕扳指的丝丝缕缕血线,疯狂涌回她的心口伤口!
“呃啊——!”江夏痛得身体猛地一弓,眼前血光翻涌!这一次,伴随着剧痛,一段极其清晰、却带着强烈污染性的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意识!
**画面: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风格类似焦化厂地下,但更破旧)。** 年轻的江云鹤(虽然憔悴,但眉眼依稀可辨)背对着画面,跪在地上。他面前的地上,摊开着的,正是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褐色册子!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东西——正是那枚暗红的血玉扳指!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江云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他猛地举起那枚扳指,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脸上充满了恐惧、扭曲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画面切换:同一个地下室。** 江云鹤痛苦地蜷缩在地,心口位置的衣服被撕开,一个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赫然可见!那枚血玉扳指,已经消失不见。他手里抓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眼神空洞而绝望,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江夏的意识:“…种下…钥匙…等…等她…长大…血引…才能开…开鼎…救…救小婉…救小婉…必须…必须…”(小婉?母亲江婉容?)
**画面再闪:万人坑边缘,夜色深沉。** 更年轻一些的江云鹤,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近乎行尸走肉般的表情。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婴儿江雨?)。守坑人那腐烂的半截躯干就在旁边,脊椎末端的青铜夯锤拖在地上。江云鹤将襁褓递向守坑人,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这一个…也…是祭品…时辰…到了…就…送进去…” 守坑人腐烂的脸上似乎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伸出枯爪般的手,接过了襁褓。
“嗬…嗬…”记忆碎片带来的巨大冲击让江夏几乎窒息!原来如此!这枚埋藏在她心口的血玉扳指,是父亲亲手“种”下的!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用如此残忍的方式!为了所谓的“血引”,为了打开这口初鼎?!为了救母亲?还是为了…这该死的“永镇无间”?!
巨大的恨意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冰冷的绝望!她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个佝偻、残破的身影,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粘稠的血泊中!
江云鹤似乎终于从册子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册子,那双燃烧着病态狂热的浑浊眼睛,死死盯住了初鼎洞口深处那口巨鼎鼎腹上、那张痛苦扭曲的巨大青铜人脸!他的目光,聚焦在那张人脸大张的、通往鼎腹内部的黑暗巨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江夏浑身血液倒流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瞬间穿透祭坛昏暗的光线,死死地钉在了江夏身上!不,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了她心口那枚暴露在外、闪烁着不祥暗红光芒的血玉扳指上!
江云鹤蜡黄死灰的脸上,因激动和失血而扭曲变形,他仅存的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向江夏心口的血玉扳指,喉咙里挤出嘶哑、狂喜、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尖锐嘶吼:
“钥…钥匙!!”
“血…血引!!”
“时辰…到了!!!”
“开…开鼎门——!!!”
“把…把她…给我…扔进去——!!!”
最后一声嘶吼,他并非对江夏,而是对着…那尊洞开的青铜棺椁!对着棺椁内,那具被青铜傩面完全覆盖头颅、燃烧着暗红火焰眼窝、如同提线木偶般悬吊着的江雨躯壳!
随着江云鹤这声疯狂的嘶吼,那尊巨大的青铜棺椁猛地一震!棺壁上无数狰狞的傩面浮雕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缠绕在江雨躯体上的无数青铜丝线骤然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嗬……”
那覆盖着青铜傩面的头颅,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窝,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瘫倒在血泊中的江夏!
然后,江夏看到,那傩面巨口的位置,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非人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
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本能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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