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把她…给我…扔进去——!!!”
江云鹤嘶哑癫狂的吼叫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祭坛凝滞的死亡空气。那指向江夏心口血玉扳指的枯槁手臂,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癫狂,剧烈颤抖。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开的青铜棺椁内部,那具被无数青铜丝线穿刺缠绕、被冰冷傩面完全覆盖了头颅的江雨躯壳,猛地一颤!
覆盖整个头颅的青铜傩面巨口处,那咧开的、非人的狰狞弧度骤然扩大!无声的尖啸仿佛穿透灵魂!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窝,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瞬间将江夏完全锁定!
“嗡——!!!”
缠绕在“江雨”四肢百骸的无数根闪烁着红光的青铜丝线,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绷直、震颤!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蜂鸣!下一秒,数十根最粗壮、闪烁着最为刺目红光的丝线,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猛地从棺椁内部爆射而出!撕裂翻滚的混沌雾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扑祭坛边缘瘫倒在血泊中的江夏!
速度太快!快到超越了重伤躯体的反应极限!
江夏只来得及瞳孔骤缩,视野便被无数道撕裂空气的猩红丝线完全充斥!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点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声骤然响起!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江夏所有的意识!
那些闪烁着红光的青铜丝线,如同烧红的钢针,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她的四肢关节!锁骨!肩胛!甚至深深扎入了她腰腹的肌肉!丝线刺入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绝对控制意志的邪恶力量,如同电流般顺着丝线疯狂涌入她的身体!瞬间冻结了她的肌肉,麻痹了她的神经!
“呃啊——!!!”江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弓起,如同被无数钢钉钉死在血泊中的标本!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鸣,却因气管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她想挣扎,想挥动手臂,想踢动双腿,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每一寸被丝线刺穿的肌肉都像被冻结的冰块,僵硬、冰冷,只剩下被穿刺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在疯狂叫嚣!
更多的青铜丝线如同活物的触须,缠绕上来!勒紧她的脖子!缠住她的腰!捆缚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痛苦扭曲的姿势,从冰冷的血泊中硬生生地拖拽起来!悬吊在半空!
她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等待献祭的飞蛾,无力地悬在初鼎洞口翻滚的暗红雾气与上方洞开的青铜棺椁之间。心口那枚血玉扳指,在剧痛和丝线勒紧的压迫下,仿佛要嵌入她的骨头,灼热与冰冷交织的痛楚几乎让她昏厥。
视线在剧痛和窒息的边缘模糊晃动。她看到下方那口巨大的人脸青铜初鼎,鼎腹那张痛苦扭曲的巨脸,大张的黑洞洞巨口正对着她,散发着硫磺与腥腐的死亡气息。她看到上方棺椁内,“江雨”那覆盖着青铜傩面的头颅,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窝,冰冷地“注视”着她被悬吊的过程,毫无波澜。
“嗬…嗬…钥…匙…”江云鹤嘶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某种病态的急切。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本摊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褐色册子,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悬吊在半空的江夏,指向她心口那枚暴露在外的血玉扳指!
“引…引火…开…鼎门!”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对着那尊控制着江雨的青铜棺椁嘶吼,“快!扔…扔下去!用…她的血…她的魂…点…点燃离火!开…开鼎门——!!”
随着江云鹤疯狂的指令,悬吊着江夏的数十根猩红青铜丝线猛地绷紧!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拉力传来!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猛地向下拉扯!朝着初鼎洞口那张大张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口,狠狠坠去!
冰冷刺骨的硫磺腥风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绝望的呐喊在江夏心中炸响!她不甘!她恨!她不能就这样被吞噬!不能就这样让小雨永远沦为傀儡!让父亲那疯狂的计划得逞!
就在身体即将坠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的瞬间——
嗡!
心口那枚血玉扳指,在极致的死亡威胁和江夏那冲破桎梏的滔天恨意刺激下,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仿佛一颗埋藏千年的心脏骤然苏醒、搏动!扳指内圈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血契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亮起刺目欲盲的暗红血光!
这光芒并非外放,而是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缠绕扳指的血线,狠狠刺回了江夏的心口!一股难以想象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狂暴而古老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带着焚尽一切的愤怒,狠狠撞向那些侵入她身体、试图控制她的冰冷青铜丝线!
“滋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上!江夏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洪流,从她心口血玉扳指的位置狂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刺穿她身体、缠绕捆缚她的猩红青铜丝线,在接触到这股灼热洪流的刹那,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丝线表面!原本冰冷坚固的丝线,此刻竟变得脆弱不堪!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断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数十根坚韧无比、闪烁着红光的青铜丝线,在江夏体内那股源自血玉扳指的狂暴力量冲击下,竟如同腐朽的麻绳般,寸寸断裂!
束缚消失了!
控制瓦解了!
剧痛依旧存在,但身体的控制权,在千钧一发之际,回来了!
江夏的身体,正以一种失控的姿态,朝着下方那张黑暗巨口坠落!距离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只有不到一臂之遥!初鼎内部翻滚的暗红雾气带着灼人的硫磺气息,已经舔舐上她的皮肤!
生死一线!
“嗬——!!”江夏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与不甘,在挣脱束缚的瞬间,全部灌注于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右臂!
她猛地拧腰!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不是抓向虚无的空气,而是狠狠抓向下方初鼎洞口那冰冷粗糙、布满扭曲虬结凸起的青铜鼎足!
“嗤啦——!”
指尖传来皮肉被撕裂的剧痛!但她死死抠住了鼎足表面一处如同老树根般的粗粝凸起!
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身体如同钟摆般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鼎腹表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右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肩关节几乎脱臼!但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青铜的凸起中,鲜血顺着指缝和冰冷的鼎足流淌下来!
她整个人,如同攀附在悬崖边缘的求生者,悬挂在初鼎那巨大痛苦人脸的侧下方!脚下,就是那张通往鼎腹深渊、翻滚着暗红雾气的黑暗巨口!硫磺的恶臭几乎让她窒息!
“呃…呃呃呃——!!!”上方洞开的青铜棺椁内,传来“江雨”躯壳发出的、非人的、充满了暴怒和受阻狂躁的尖利嘶吼!显然,丝线的断裂和控制目标的逃脱,激怒了这具被初代祭坛力量驱动的恐怖傀儡!
更多的、如同红色潮水般的青铜丝线,从棺椁内疯狂涌出,如同嗜血的毒蛇群,再次朝着悬挂在鼎足上的江夏扑来!
江夏甚至能听到那些丝线撕裂空气的尖啸!死亡再次迫近!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退路!
她的目光,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凶光,猛地钉在了近在咫尺的初鼎鼎腹——那张痛苦扭曲的巨大青铜人脸!
就在那大张的、通往深渊的黑暗巨口边缘,在冰冷粗糙的青铜表面上,她看到了!
一个凹陷!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边缘带着古老磨损痕迹的凹槽!
凹槽的轮廓…竟然和她心口那枚灼热滚烫、正疯狂搏动着的血玉扳指…完全吻合!
“血玉为钥…开…开鼎门…”江云鹤那嘶哑癫狂的呓语,如同魔咒般在江夏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过!
钥匙!就在她身上!就在这枚被父亲亲手种下、带来无尽痛苦的血玉扳指上!
开鼎门?!开什么门?!门后是什么?是彻底毁灭?还是……一线无法预测的生机?!
上方的猩红丝线如同死亡的暴雨,即将降临!
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选择!
江夏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厉芒!攀附着鼎足的右手猛地发力,将自己悬空的身体朝着那张巨大痛苦人脸的巨口方向狠狠一荡!同时,沾满鲜血的左手,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厉,狠狠抓向自己心口那枚灼热搏动的血玉扳指!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她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死死攥住那枚滚烫的血玉扳指,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鼎腹人脸巨口边缘那个形状契合的凹槽,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摁了下去!
“铿——!!!”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金属撞击声,猛地从初鼎内部炸响!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沉重和威严,瞬间盖过了祭坛上所有的嘶吼、嗡鸣和丝线的尖啸!
血玉扳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疯狂扑下的猩红丝线,悬停在江夏头顶咫尺之遥,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上方棺椁内“江雨”躯壳发出的非人嘶吼,戛然而止。
连江云鹤那癫狂的喘息和呓语,都瞬间消失。
整个祭坛空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初鼎内部,传来一种低沉、压抑、如同大地深处熔岩即将喷发的…隆隆闷响。
紧接着——
“嗡……!!!”
以嵌入血玉扳指的凹槽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血光波纹,猛地荡漾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初鼎表面那层覆盖了万年的厚重铜绿和深褐血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剥离、粉碎、化为飞灰!
露出了下方…那口巨鼎真正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本体!
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深邃到极致的暗沉色泽!不是青铜的绿,也不是凝固血液的黑红,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混沌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无”之色!鼎身表面,不再是浮雕,而是覆盖着无数天然生成的、扭曲虬结的、如同巨大血管或活物筋络般的凸起纹路!这些纹路在暗红血光的映照下,缓缓搏动着,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令人窒息的恐怖生命力!
而鼎腹那张巨大的人脸,在剥落了污垢后,痛苦扭曲的表情更加清晰、更加狞厉!大张的巨口内部,不再是翻滚的暗红雾气,而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绝望的阴冷气息,如同冰河世纪的寒风,从那黑暗巨口中缓缓弥漫出来!
“咔…咔嚓嚓……”
沉重的、岩石与金属摩擦的巨响,从初鼎内部传来!
那张大张的痛苦人脸巨口,那通往绝对黑暗深渊的入口,两侧冰冷坚硬、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嘴唇”,竟然在血玉扳指嵌入后,在江夏沾满鲜血的手掌之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向内…收缩!
它…它不是在张开!它是在…关闭?!
江夏攀附在鼎足上,左手死死按着嵌入凹槽的血玉扳指,感受着那冰冷金属在掌心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和沉重的摩擦感,大脑一片空白!开鼎门?江云鹤口中的“开鼎门”,难道是指…关闭这扇门?!
“不——!!!”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嘶吼,猛地从祭坛边缘响起!是江云鹤!
他那张蜡黄死灰、布满可怖伤口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扭曲的疯狂!他死死盯着那正在缓缓关闭的初鼎巨口,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仅存的右手疯狂地挥舞着那本暗褐色册子,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错…错了!错了!!”
“不是…不是关!是…是开!开鼎门!!”
“血引…血引错了?!时辰…时辰不对?!”
“册…册子!册子!!”他如同疯魔般疯狂地翻动着手中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册子,枯瘦的手指在那些扭曲的血色符号上抓挠,指甲在脆弱的纸页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在哪…在哪…开鼎…开鼎之法…血玉…双魂…离火…”
他的癫狂呓语戛然而止。翻动册子的手猛地停在某一页。
那页纸上,画着一个极其简略、却透骨阴寒的图案:一个扭曲的、代表祭品的符号,被投入一口巨鼎燃烧的火焰中。而在图案的旁边,用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血色符号,标注着两个字。
江云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符号,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死灰色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茫然,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底崩溃的哭腔:
“…司…司命?!”
“…不…不是…开鼎…是…是…司命?!”
司命?!
这个古老而陌生的词,如同带着冰寒的魔咒,狠狠砸进江夏混乱的意识!什么意思?!这口鼎…不是用来开启什么的?而是…某种“司命”的容器?!
就在江云鹤彻底崩溃、江夏惊疑不定之际——
“轰——!!!”
初鼎内部那低沉压抑的闷响,骤然变成了狂暴的轰鸣!整个巨鼎剧烈地震颤起来!如同被唤醒的洪荒巨兽!
那张痛苦人脸的大张巨口,在血玉扳指嵌入的凹槽驱动下,已经关闭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道狭窄的缝隙,通往内部那绝对黑暗的深渊!
而就在这最后一道缝隙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血玉扳指本身的恐怖吸力,猛地从凹槽中爆发出来!死死攫住了江夏死死按在扳指上的左手!
“啊!”江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被这股巨力狠狠拉扯!整个人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朝着那最后一道即将关闭的黑暗缝隙,猛地吸了进去!
“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物体上,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连意识都仿佛要被吞噬。只有左手掌心下,那枚嵌入凹槽的血玉扳指,依旧散发着灼热和搏动感,成为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沉重无比的金属摩擦声在头顶轰然响起,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微弱光线彻底消失。
初鼎的巨口…完全关闭了。
她…被关在了这口被称为“司命”的初代巨鼎内部!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浓稠的黑暗吸收。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混杂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焦臭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骸骨被碾碎、被时间风干后的腐朽尘埃气息。
江夏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挣扎着半跪起来。右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身下——冰冷、坚硬、布满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某种粗糙的金属或岩石。她颤抖着,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摸索着从几乎破碎的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手机。
“啪。”
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惨白光线,艰难地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光线所及,首先照亮了她脚下。
那不是平整的地面。而是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细腻粉末!粉末中,散落着无数细小的、碎裂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石头碎片,像是某种矿石的残渣。
光线颤抖着向上移动。
初鼎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更加庞大、更加压抑!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无比的青铜巨碗!穹顶高耸,隐没在手机光线无法触及的浓重黑暗里。四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扭曲虬结、如同巨大血管或活物筋络般的粗粝凸起,和她之前在鼎外看到的一模一样,此刻在微弱光线下,如同无数条沉睡的巨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那股浓烈的腐朽尘埃气息,正是来自脚下这厚厚的骨灰状粉末。
光线艰难地扫过幽暗的鼎腹。
然后,钉在了中心。
江夏的呼吸,瞬间停滞。
在堆积如山的灰白骨灰粉末中心,矗立着一座…“山”。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座由无数森白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大而扭曲的骸骨之丘!
骸骨的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人类的头骨、断裂的肋骨、扭曲的四肢骨…层层叠叠,相互挤压、嵌合,以一种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诡异姿态,垒砌成一个接近三米高的、近似圆锥形的巨大骨堆!骸骨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被岁月侵蚀、被火焰舔舐过的灰败惨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而在骸骨之丘的最顶端…
手机颤抖的光柱,艰难地向上攀爬,最终,定格在骨丘的顶点。
那里,没有骸骨。
只有一具…“躯体”。
一具被安置在骸骨王座顶点的、完整的、呈现出一种诡异“坐姿”的…女性尸骸!
尸骸的骨骼纤细,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只留下一些深色的、仿佛浸透了某种液体的纤维痕迹,紧紧贴在惨白的骨头上。尸骸的头颅低垂着,长长的、早已干枯灰白、却奇迹般没有完全散落的发丝,如同枯败的藤蔓,垂落在胸前和盘起的腿上,遮掩了部分面容。
最让江夏心脏狂跳、血液几乎倒流的是——
在这具女性尸骸低垂的头颅上方,在那灰白干枯的发髻顶端…赫然戴着一顶东西!
一顶由无数根纤细、扭曲、闪烁着幽暗冰冷光泽的青铜丝线编织、缠绕而成的…荆棘之冠!
无数根细密的青铜丝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冠冕上延伸出来,一部分深深刺入下方女性尸骸的颅骨顶缝!另一部分则如同根须般,向下蔓延,深深扎入了下方堆积如山的森白骸骨之中!仿佛这顶荆棘冠冕,就是连接这具尸骸与下方万千骸骨的核心枢纽!
手机微弱的光线,颤抖着,艰难地穿透那垂落的灰白发丝,照亮了女性尸骸低垂的面容。
惨白的头骨。空洞的眼窝。干裂的嘴唇微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尽管只是一具骸骨,但那眉骨的弧度,那下颌的轮廓…
一种源于血脉最深处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江夏的全身!
这具骸骨…这张脸骨的轮廓…与她,与棺椁中的江雨…甚至与记忆中母亲江婉容模糊的容颜…有着…惊人的相似!
初代祭品?!
那个被投入熔炉、炼成“乾坤母面”源头的…第一个牺牲者?!她们血脉诅咒的源头?!
江夏的脑海中一片轰鸣!就在这时——
“嗡…嗡…”
她左手掌心下,那枚死死嵌入凹槽的血玉扳指,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搏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扳指内圈那些古老的血契符文,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这光芒如同活物,瞬间沿着缠绕扳指的丝丝缕缕血线,疯狂涌入江夏的心口伤口!
剧痛再次袭来!但伴随着剧痛,一段更加清晰、更加恐怖、带着强烈污染性的记忆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画面:一个与眼前骸骨之丘极其相似的、由骸骨垒砌的古老祭坛(但规模小得多)。** 祭坛中心,一个穿着破旧麻布长袍、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初代祭师(身形与意念中的声音吻合),正将一顶刚刚编织完成的、闪烁着幽光的青铜荆棘冠冕,戴在一个跪在祭坛上、低垂着头的年轻女子头上。那女子的侧脸轮廓…与眼前骸骨之丘顶端的尸骸…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祭师口中吟唱着晦涩古老的咒文,随着吟唱,无数细密的青铜丝线从冠冕中刺入女子的头颅!
**画面切换:巨大的地火熔炉旁(熔炉轮廓与焦化厂蓝图核心炉一致)。** 祭师站在炉边,手中捧着一个刚刚脱模、还在冒着滚烫白烟的、胚胎状的青铜傩面。傩面的内衬,赫然铺着一层沾满新鲜血迹的、带着灰白长发的头皮!而熔炉沸腾的铜汁中,隐约可见一具被烧得焦黑的、戴着青铜荆棘冠冕的无头女性尸骸正在沉浮!祭师将傩面胚胎高举,对着地火狂吼:“以…司命之颅…铸…九龛之基!锁…万魂之源!永…镇…无…间——!”
司命之颅!九龛之基!锁万魂之源!
江夏的意识被这恐怖的记忆冲击得几乎碎裂!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骸骨之丘顶端,那具戴着青铜荆棘冠冕的女性尸骸!
原来…这口鼎…不是用来开启什么的“门”!它是…一座**囚笼**!一座用来囚禁、镇压这被称之为“司命”的初代祭品尸骸的青铜囚笼!这具尸骸的头颅被铸成了傩面,而她的身体和魂魄,则被永远镇压在这口“司命鼎”中!成为维系整个九龛轮回诅咒体系最核心、最原始的“锁”和“源”!
那顶刺入颅骨的青铜荆棘冠冕,就是镇压她的刑具!下方堆积如山的万千骸骨,就是滋养这镇压仪式的“养料”!她们这些后世被献祭的“江夏”和“江雨”,流淌的血脉,承受的诅咒,其痛苦的源头…都来自这具被囚禁了千万年的骸骨!
“嗬…嗬…”江夏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终于明白了“司命”的含义!这是最残酷的镇压!是永恒的折磨!是诅咒的源头!
就在这时——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如同枯枝断裂,在死寂的鼎腹内突兀响起。
声音的源头…来自骸骨之丘的顶端!
江夏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聚焦过去!
手机惨白的光柱下。
骸骨之丘顶端,那具盘膝而坐、低垂着头颅、戴着青铜荆棘冠冕的女性尸骸…一只搭在膝盖上的、只剩下惨白指骨的右手…其中一根纤细的食指指骨…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只低垂的、被灰白枯发遮掩的骷髅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感…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窝,穿透垂落的发丝,穿透浓稠的黑暗,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鼎腹边缘、半跪在骨灰粉末中、左手死死按着血玉扳指凹槽的江夏!
一股源自万古洪荒、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滔天怨毒与无尽痛苦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冰河,瞬间席卷了整个鼎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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