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身体裹挟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在冰冷粗糙、布满虬结筋络纹路的鼎壁之上!江夏甚至能听到自己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让她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几乎窒息!
但她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那被“司命”骸骨以万古怨毒撞出的、贯穿厚厚鼎壁的细微裂纹,就在眼前!如同黑暗地狱中唯一的生门!裂纹只有一指宽,却贯穿内外!冰冷的硫磺腥风正从裂缝外疯狂涌入,带着外界祭坛浓烈的血腥和焦臭!
“嗬…嗬…”江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沾满骨灰和血污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抠住裂缝边缘冰冷粗粝的凸起!断裂的指甲瞬间翻卷,鲜血混着污垢涌出,但她感觉不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痛苦!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身体死死抵在鼎壁上,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右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她调动起每一丝肌肉纤维的力量,甚至榨取了灵魂深处最后的潜能!右臂猛地向外、向上发力!身体如同楔子,狠狠挤向那道狭窄的裂缝!
“嗤啦——!”
布满虬结筋络的暗沉青铜,如同凝固的血肉般,被强行撕裂、撑开!裂缝在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中,被硬生生撑大了数寸!足以容纳她的肩膀!
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硫磺焦臭的外界空气,如同冰水般瞬间涌入鼻腔!江夏贪婪地吸了一口,呛咳着,不顾一切地将头和肩膀从裂缝中挤了出去!
视野瞬间开阔!
祭坛!冰冷、巨大、刻满血腥图腾的黑色祭坛!翻滚的暗红雾气!洞开的青铜棺椁!还有……祭坛中心那个巨大的、通往司命鼎的幽深洞口!
她的上半身探出了裂缝,悬在洞口上方!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但更冰冷的是下方翻滚的暗红雾气!
“嗬…呃…”
一声非人的、带着浓重粘稠气音的低吼,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夏的心脏骤然停跳!她猛地抬头!
就在她头顶咫尺之处,那尊巨大的、洞开的青铜棺椁内!“江雨”那具被狰狞青铜傩面完全覆盖头颅的躯壳,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悬吊的丝线!如同壁虎般,四肢扭曲地攀附在棺椁内壁!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窝,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正死死地、冰冷地俯视着她!那傩面巨口咧开一个无声的、极度残忍的弧度!
它…它一直在等她出来!
就在江夏抬头、与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洞眼窝对视的瞬间——
“嗖!”
一道猩红的光芒,如同闪电,撕裂空气!
不是丝线!是“江雨”那覆盖着青铜傩面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覆盖整个头颅的傩面右侧额角,一片尖锐的、如同匕首般的青铜碎片,在暗红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如同活物般猛地弹出、延长!如同毒蝎的尾针,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朝着江夏暴露在外的、毫无防备的咽喉…狠狠刺来!
太快!太近!避无可避!
死亡的气息瞬间扼住了江夏的咽喉!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针尖!她甚至能看到那尖锐碎片上流动的暗红符文!
千钧一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猛地从下方传来!
不是江夏!
是祭坛地面上,那顶被“司命”尸骸撞断、一同被江夏带出裂缝、此刻正跌落向下方翻滚暗红雾气的…**青铜荆棘冠冕**!
断裂的冠冕砸在冰冷的黑色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冠冕主体上那根最粗壮的、被“司命”骸骨强行扯断的青铜“根须”断茬,如同折断的锋利长矛,在撞击石板的瞬间,猛地向上弹起、断裂!
一小截闪烁着幽暗青光的、尖锐无比的青铜断茬,如同被投石机射出,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狠狠射向正从棺椁内壁探身攻击的“江雨”躯壳!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声!
那截锋利的青铜断茬,如同命运投出的审判之矛,狠狠贯穿了“江雨”躯壳那覆盖着青铜傩面的…左肩胛下方!位置极其刁钻,正好是肩胛骨与脊椎的连接处!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那具躯壳向后猛地一仰!
“呃啊——!!!”非人的、充满了暴怒和剧痛的尖利嘶吼,猛地从傩面巨口中爆发出来!
刺向江夏咽喉的那片致命青铜碎片,在距离她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随着躯壳的后仰,猛地失去了准头,擦着她的锁骨上方狠狠划过!
“嗤啦——!”
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剧痛传来!锁骨上方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但!躲开了!致命的咽喉一击!
江夏甚至来不及感受锁骨被撕裂的剧痛!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趁着“江雨”躯壳被荆棘冠冕断茬重创、失控后仰的瞬间,她攀着裂缝边缘的右臂再次发力!双脚在鼎壁内侧猛地一蹬!
“呼——!”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溜血珠,终于完全从那道被撑开的裂缝中挣脱出来!朝着下方翻滚着暗红雾气的初鼎洞口…坠落!
“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黑色石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左臂的伤口、锁骨的裂伤、全身的骨头都在疯狂叫嚣!她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剧烈地呛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浓烈的硫磺焦臭。
“呃…吼…”上方棺椁内,“江雨”躯壳那充满了暴怒和痛苦的嘶吼依旧在持续,伴随着金属摩擦和骨骼错位的可怕声响,显然那截贯入肩胛的青铜断茬给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困扰。
暂时…安全了?
江夏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撑起上半身,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祭坛依旧冰冷死寂,只有上方棺椁内传来的非人嘶吼和下方初鼎洞口翻滚的暗红雾气。江云鹤呢?!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祭坛边缘!
那个佝偻、残破的身影,依旧跪在冰冷污秽的石板上。位置…竟然和她被吸入闸门前看到的那滩新鲜血泊、那个指向远离闸门的血脚印方向…完全一致!
江云鹤背对着她,面朝着初鼎洞口的方向。他仅存的右手,依旧死死地、如同攥着命根子般攥着那本摊开的暗褐色册子。但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如同筛糠!
不是之前的癫狂和急切。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他那颗低垂的、沾满血污的头颅,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呓语:
“…错…错了…全…全错了…”
“…司命…司命…反…反噬…”
“…锁…锁没成…鼎…鼎裂了…”
“…离火…离火要…熄…九龛…九龛要…崩…”
“…完了…全完了…真…真本…真本上…不是…不是这样写的…”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溃的空壳。
真本?《地母祭》真本?!
江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冰冷的石板上半跪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江云鹤手中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册子!就是它!一切的根源!父亲所有疯狂计划的蓝图!
必须拿到它!毁了它!也许…也许里面就有解救小雨的方法!或者…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注入濒死的躯体!江夏眼中爆发出凶狠的光芒!她拖着几乎废掉的左臂,右臂支撑着身体,用膝盖和右脚,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崩溃颤抖的背影…挪去!
距离在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江云鹤似乎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崩溃中,对身后逼近的死亡毫无察觉。他依旧死死攥着册子,头颅抵地,发出绝望的呜咽。
三米…两米…
江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和汗臭味!她屏住呼吸,沾满血污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如同猎鹰的利爪,朝着江云鹤仅存的、死死攥着册子的右手手腕…狠狠抓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枯槁手腕的瞬间——
“嗬…嗬…”
一声低沉、粘稠、带着浓重气音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江云鹤低垂的头颅下方传来!
那笑声…冰冷、怨毒、充满了无尽的嘲讽!绝不是江云鹤的声音!
江夏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江云鹤一直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张蜡黄死灰、布满可怖伤口的脸上,此刻…竟然挂着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染血的牙齿!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瞳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点极其微弱、却疯狂跳动的…暗红火焰!与他身后棺椁中“江雨”傩面眼窝里的火焰…如出一辙!
“你…来…了…”一个嘶哑、破碎、如同金属摩擦、却又带着一种非人韵律的声音,从江云鹤咧开的嘴里挤出。这声音…赫然是之前控制“江雨”躯壳的那个冰冷意志!
它…它控制了江云鹤?!什么时候?!
江夏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江云鹤”那只仅存的右手,如同闪电般反手抓出!不再是之前的枯槁无力,而是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迅捷和力量!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瞬间死死扣住了江夏抓向他手腕的右手!
冰冷!刺骨的冰冷和一股强大的、带着绝对控制意志的力量,如同毒液般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江夏的手臂!
“呃!”江夏闷哼一声,右臂瞬间麻痹!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拿…来…吧…”被控制的“江云鹤”咧着嘴,露出那诡异的笑容,沾满血污的左手(那只断腕处依旧包扎着浸透鲜血的纱布)却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重伤的姿态,猛地探出!目标,赫然是江夏被撕裂的冲锋衣前襟下…那心口处依旧在缓缓渗血的、被剜开的伤口!
它要…挖出她心脏深处的东西?!还是…那枚曾经埋藏的血玉扳指留下的“痕迹”?!
“滚开——!!!”江夏目眦欲裂!残存的左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左臂被青铜碎片划开的剧痛,猛地朝着“江云鹤”那张扭曲诡异的脸狠狠抓去!五指成爪,直取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窝!
“噗!”
指尖传来刺入某种粘稠冰冷物体的触感!是眼窝!但…没有眼球!只有粘稠的、如同半凝固沥青般的黑暗物质!
“嗬嗬…”被抓住右手的“江云鹤”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笑,对抓向眼窝的手爪不闪不避!他那探向江夏心口的枯槁左手,速度丝毫不减!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夏心口翻卷皮肉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
一本薄薄的、边缘卷曲焦黄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血腥气息的暗褐色册子…从“江云鹤”死死攥着的右手中滑落下来。
正是那本《地母祭》真本!
册子掉落在冰冷污秽、浸满两人血污的石板上,摊开了。
摊开的位置,并非江云鹤之前翻动的那一页。
而是一张…极其特殊的书页。
这张书页的材质,与其他粗糙泛黄的纸页完全不同!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如同干涸陈旧血液般的暗红色!薄如蝉翼,却又异常坚韧!边缘并不规整,带着一种天然的、如同某种巨大叶片或皮革撕裂后的毛糙感!
书页之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片…巨大无比的、被极端简化、只用最粗犷浓墨勾勒出的…**荆棘图案**!
那荆棘的形态,扭曲虬结,充满了痛苦挣扎的意味,与司命鼎内那顶断裂的青铜荆棘冠冕…惊人地相似!在荆棘图案的中心,镶嵌着一小片东西——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暗红色玉片!
这片荆棘书页摊开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蛮荒、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禁锢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书页上爆发开来!
离得最近的江夏和被控制的“江云鹤”,首当其冲!
江夏只觉得一股冰冷沉重、仿佛能碾碎灵魂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被抓住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而被控制的“江云鹤”更加不堪!他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扣住江夏右手的枯爪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窝,火焰疯狂跳动、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剧烈地颤抖着、痉挛着向后踉跄跌倒!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那本摊开的《地母祭》真本,就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血泊中。那片镶嵌着暗红玉片的荆棘书页,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光芒,如同一个刚刚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江夏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眼睛死死盯住那片荆棘书页,瞳孔因极致的惊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而剧烈收缩!
那片荆棘的形态…那枚镶嵌的暗红玉片的气息…
与司命鼎内,那顶断裂的青铜荆棘冠冕…与那具“司命”骸骨颅骨上被刺穿的痕迹…甚至…与她心口那枚血玉扳指…同源!
这…难道是…那顶冠冕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制造那顶冠冕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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