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仿佛被投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渊。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片虚无的死寂。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灵魂深处炸响的碎裂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江夏涣散的意识被这声音强行拽回一丝。
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视线模糊,如同蒙着厚重的血翳。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污秽的触感。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焦臭和亿万骸骨焚化的腥腐气息,灼烧着喉咙和肺叶。
祭坛…还在崩塌…
“轰隆隆隆……”
沉闷的巨响如同大地垂死的呻吟,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剧烈的震动从未停歇,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砸在身上如同冰雹。空气灼热扭曲,离火失控喷发的橘红色光芒,透过弥漫的烟尘,在视野边缘投下晃动不安、如同恶魔爪牙般的狰狞光影。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冰冷的麻木。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从心口那被剜开、又被青铜碎片再次撕裂的巨大伤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拉扯着破碎的脏器。左臂被傀儡碎片贯穿的地方早已麻木,锁骨上方嵌入玉片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冰火交织的、深入骨髓的灼痛和侵蚀感。
小雨!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麻木!江夏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布满血丝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视线在浓烟与离火红光中艰难地搜寻!
找到了!
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片被“司命”头颅砸出的塌陷坑洞边缘。江雨纤细的身体蜷缩着,倒在冰冷的碎石和污血之中。她苍白的脸朝向江夏这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在深陷的眼窝上,如同沉睡。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如同被高压电流贯穿般的痉挛!
她的额头!
江夏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江雨额头正中心,那枚深深嵌入血肉的暗红玉片,此刻正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玉片不再是之前搏动的模样,而是如同一个苏醒的、贪婪的活物!它表面流动的暗红光芒变得粘稠、深邃,如同凝固的血浆!无数细密扭曲的荆棘符文不再是虚影,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玉片表面疯狂地蠕动、凸起!仿佛要从那小小的玉片中挣脱出来!
更可怕的是,丝丝缕缕的暗红血线,如同无数根嗜血的根须,正从玉片的边缘疯狂地向外蔓延!它们深深扎入江雨额头翻卷的伤口深处,甚至刺破周围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液和生命力!江雨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死灰!那些暗红血线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蔓延的、同样暗红色的血管凸起,如同寄生在她皮下的毒虫!
她在被吞噬!被那玉片、被那“司命”残留的意志疯狂地吞噬同化!
“小…雨…”江夏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她想动,想扑过去,但身体如同被钉死在冰冷的石板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巨大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如同毒液腐蚀着残存的意识。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规律性共鸣的震动感,从江夏破碎的冲锋衣口袋深处传来。
是那枚校徽!
江雨留给她的、背面刻着“离火焚心,双魂涅槃”血卦的金属校徽!
它在震动!在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正在遭受的恐怖侵蚀,在发出最后的悲鸣与警示!
江夏用尽全身力气,沾满血污的左手颤抖着,艰难地探入口袋,掏出了那枚滚烫的校徽。
校徽入手滚烫,金属边缘甚至有些烫手。背面的血卦——“离火焚心,双魂涅槃”——每一个笔画都在剧烈地闪烁着刺目的、不祥的红光!红光忽明忽暗,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跳!
“姐…姐…”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游丝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痛苦和迷茫,艰难地飘入江夏的耳中。
是江雨!她醒了?!或者说…是她的意识在玉片的侵蚀下,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江夏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江雨!
江雨依旧紧闭着双眼,但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苍白的脸颊上,两道暗红色的血泪,正缓缓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流过布满青紫淤痕和暗红血管凸起的皮肤,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的身体痉挛得更加剧烈!覆盖额头的暗红玉片光芒大盛!荆棘符文的蠕动达到了疯狂的程度!那些蔓延的暗红血线,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正加速朝着她的太阳穴、眉心蔓延!一旦被刺入…后果不堪设想!
“吼——!!!”
豁口深处,那颗燃烧着暗金火焰的“司命”头颅,在真名玉碑被刻骨锁名重创后,似乎终于从极致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暗金火焰虽然黯淡混乱,却重新稳定下来!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怨毒和贪婪的咆哮,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着地上被玉片侵蚀的江雨!
翻滚的混沌离火洪流再次在它周围凝聚!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志的吸力,再次从它大张的巨口中爆发出来!目标,正是江雨额头那枚疯狂搏动的暗红玉片!它要强行收回这核心碎片!完成最后的同化!
江雨的身体在吸力和玉片侵蚀的双重作用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眼看就要被再次卷向那地狱的洪流!
“不——!!!”江夏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尖啸!沾满血污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枚滚烫闪烁的校徽!血卦的红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离火焚心…双魂涅槃…
血卦…血卦!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既然她的血骨能锁“司命”真名!那这枚由江雨之血写下的、蕴含着双生诅咒与离火卦象的血卦…是否…也能成为最后的手段?!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退路!
江夏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沾满血污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枚滚烫的校徽,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狠狠朝着自己…**心口下方、那道早已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用力地…摁了下去!
“呃啊——!!!”
校徽冰冷的金属边缘,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嵌入翻卷的皮肉,深深压进了那处被剜开、被撕裂的伤口深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血卦的红光在接触到滚烫心血的刹那,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芒!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而古老的能量洪流,混合着离火卦象的焚灭之力、双生血脉的诅咒共鸣、以及江雨留在血卦中最后的意志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校徽与伤口的连接,狠狠冲入了江夏濒临破碎的身体!
这股力量,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也带着同生共死的悲怆!它蛮横地冲刷着江夏的经脉,撕裂着她残存的意识,却也如同强心针般,瞬间点燃了她身体最后一丝潜能!
“小…雨…!”
一声嘶哑到不成调、却蕴含着焚心之痛的呼唤,从江夏喉咙深处挤出!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血光和烟尘,死死锁定在江雨身上!左手死死按着嵌入心口伤口的校徽,如同握着最后的火炬,沾满血污的右手,用尽这狂暴力量带来的短暂支撑,猛地向前探出!五指张开,不是抓向实物,而是…遥遥地对准了江雨额头那枚疯狂搏动的暗红玉片!
“以…血…为…引!”
“离…火…焚…心!”
“双…魂…归…位——!!!”
随着这用灵魂嘶吼出的、蕴含血卦真意的咒言,一股凝练如实质的、由离火卦象红芒与双生血脉力量交织而成的暗红色能量光束,如同燃烧的荆棘长鞭,猛地从江夏探出的右手掌心…激射而出!
光束撕裂灼热的空气,带着焚灭诅咒的决绝气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祭坛,狠狠击中了江雨额头…那枚暗红玉片的核心!
“滋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寒冰上!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浓郁的白烟猛地腾起!
“呃啊啊啊——!!!”
江雨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瞳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茫然,而是瞬间被剧烈的痛苦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清明所充斥!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刺破灵魂的惨嚎!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弓起!
那枚疯狂搏动的暗红玉片,在被离火血卦光束击中的瞬间,猛地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反抗光芒!无数荆棘符文疯狂扭动,试图抵抗!但离火卦象的焚灭之力混合着双生血脉的同源共鸣,如同最锋利的矛,狠狠刺穿了玉片表面的防御!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
玉片表面,被光束击中的核心位置,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黑色裂痕…瞬间浮现!
裂痕虽小,却如同堤坝上的蚁穴!玉片内部疯狂流转的暗红光芒和荆棘符文,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变得混乱、狂暴!它对外界“司命”头颅吸力的响应瞬间中断!对江雨意识的侵蚀也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吼——!!!”
豁口深处,“司命”头颅发出了被强行打断的、充满狂怒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凝聚的混沌洪流瞬间溃散!
而江雨弓起的身体,在玉片失控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量,重重地摔回地面,剧烈地喘息着,睁开的双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额头玉片的光芒虽然黯淡混乱,但那些疯狂蔓延的暗红血线,终于停止了扩张!
暂时…压制住了!
江夏的身体如同被彻底抽空,左手无力地从心口伤口滑落,那枚校徽依旧深深嵌在血肉里,表面的血卦红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右手垂落,刚才激射光束的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巨大的消耗和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再次沉向黑暗。
然而——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滴水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突兀地在死寂(除了崩塌轰鸣)的祭坛上响起。
声音的源头…来自江夏身旁不远处…那块布满黑色裂纹的真名玉碑!
江夏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聚焦过去。
只见玉碑表面,那三道被她用心头血、骨屑和神秘星芒刻划出的亵渎裂痕深处,正缓缓地…渗出一种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
这液体如同融化的金属,又像是凝固的血液,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纯粹的怨毒与不祥气息!它顺着玉碑表面天然生成的血管状纹路缓缓流淌,滴落在下方的碎石上,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每一滴暗金液体滴落,玉碑表面那三个被刻骨锁住的甲骨文真名,其上的黑色裂纹似乎就加深、蔓延一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冰冷意志,正透过这些渗出的暗金液体…缓缓苏醒!
“司命”头颅的咆哮瞬间停止!燃烧着混乱暗红火星的眼窝,猛地转向真名玉碑!那两点火星剧烈地摇曳起来,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和…**臣服**?!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啦…”
一阵细碎密集的、如同无数金属甲虫爬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祭坛的各个角落响起!
江夏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扫过。
只见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之前被江夏挣脱或被傀儡修复的青铜丝线碎片,无论是猩红的、灰败的、还是断裂的…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磁场所吸引,全部都在剧烈地颤抖、蠕动起来!
它们在…自行拼接!融合!
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活物般相互吸引、嵌合,在离火红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迅速凝聚成一根根更加粗壮、更加完整、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全新青铜丝线!
这些新生的暗金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端深深扎入地面滚烫的碎石,另一端则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齐刷刷地…昂起头颅!尖端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是江夏!不是江雨!
而是…那具扑倒在荆棘书页上、早已冰冷僵硬的…**江云鹤的尸体**!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稠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那些指向江云鹤尸体的暗金丝线尖端爆发出来!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如同雨点般响起!
数十根闪烁着暗金符文的青铜丝线,如同饥饿的毒蛇,瞬间刺穿了江云鹤早已冰冷的尸体!深深扎入他的头颅、脊椎、四肢百骸!将他那残破的躯干硬生生地从血泊中拖拽起来,悬吊在半空!
尸体如同提线木偶般无力地晃荡着。暗金的符文顺着丝线疯狂涌入尸体内部!江云鹤那颗被他自己抠瞎一只眼、沾满血污的头颅,在暗金符文涌入的瞬间,猛地向上抬起!
深陷的眼窝中,早已凝固的浑浊瞳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点极其微弱、却冰冷死寂到冻结灵魂的…**暗金色火焰**!
一股比“司命”头颅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怨毒、带着绝对掌控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缓缓地从江云鹤那具被丝线穿刺悬吊的尸体上…苏醒过来!
这气息降临的瞬间,整个崩塌的祭坛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狂暴的离火喷涌…停滞了一瞬!
崩塌坠落的巨石…悬停在了半空!
弥漫的烟尘…凝固成了雕塑!
甚至连江夏和江雨体内肆虐的剧痛和混乱能量…都被强行压制、冻结!
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冰冷!绝对的…**威压**!
“嗬…”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青铜片在摩擦的、非人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从江云鹤尸体那被丝线强行扯开的、沾满血沫的嘴里…挤了出来:
“…祭…品…”
“…归…位…”
随着这冰冷声音的响起,悬吊着江云鹤尸体的数十根暗金丝线,如同接收到了指令,猛地绷紧!
所有暗金丝线的尖端,那闪烁着冰冷符文的线头,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目标——
倒在真名玉碑旁、刚刚承受了离火血卦一击、额头玉片布满裂痕、正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的…
**江雨!**
“不——!!!”
江夏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和绝望而缩成了针尖!沾满血污的左手死死抠进冰冷的地面,指甲崩裂!她想嘶吼,喉咙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而江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和锁定。她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双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所淹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挣扎后退,却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悬吊着初代祭师意志(附身于江云鹤尸体)的暗金丝线,如同审判的绞索,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朝着江雨…延伸而去!
就在这时——
“嗡!”
江夏心口深处,那枚嵌入血肉、表面血卦红光黯淡的校徽,在初代祭师意志降临的恐怖威压刺激下,如同被最后一颗火星点燃的残烬,猛地再次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纯净的…星芒!
这点星芒,瞬间融入了校徽背面那即将熄灭的“离火焚心,双魂涅槃”血卦之中!
黯淡的血卦,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生命力,骤然亮起!
但这一次,亮起的红光并未外放攻击!
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沿着江夏心口流淌的鲜血,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在她裸露的、布满血污和伤痕的皮肤表面…勾勒、显现!
一个巨大、复杂、燃烧着微弱星火与血光的立体卦象虚影,如同烙印般,悬浮在江夏的身体上方!
卦象的核心,正是那八个字——
**离火焚心!**
**双魂涅槃!**
这燃烧着星火的血卦虚影出现的瞬间,那缓缓伸向江雨的暗金丝线…猛地…停滞了一瞬!
初代祭师附身的尸体上,那两点暗金火焰,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到极致的…惊疑不定的意念,如同寒流,扫过凝固的祭坛:
**“…星…煞…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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