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包在江夏手中像块烧红的炭。
后山的冷雨打湿了粗布表面，褪色的布料渗出暗红水渍，顺着她手腕的伤口往下流。这不是雨水。布包在渗血。
“打开啊。”江雨催促道。妹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不属于她的嘶哑。在祠堂地下祭坛的遭遇后，江雨的左眼彻底变成了青金色竖瞳，右眼则蒙着层灰白的膜，像蒙尘的玉石。
逃生通道出口藏在后山一片乱葬岗里。歪斜的墓碑间，七个无字碑围成残缺的圆，中央是个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洞里塞满了缠着暗金丝线的动物头骨——正是初代祭师操控尸体用的那种丝线。
江夏咬着牙解开布包。褪色的红布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干瘪发黑的...婴儿手掌。只有拇指和食指，蜷曲如枯萎的兰花。手掌下压着截干枯的脐带，缠绕着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
“2000年7月15日...女婴...体重2.7kg...”江夏的视线模糊了，纸角那个暗红指印刺得她眼球生疼。这不是普通墨水，是混了朱砂的血。出生证明背面用同样的血写着几行小字：
“坤时坤日生，命带九龛煞。以血亲指为引，可暂封其灵。待年满廿四，当归傩面。”
落款是“江云鹤”，日期却是她出生前三个月。
“这是...你的手指？”江雨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那张纸。她呼出的气息带着古怪的金属味，像是含过铜钱。“不对...”妹妹突然抽动鼻子，“这不是你的味道。”
江夏这才注意到异常。干瘪手掌的断面处，隐约可见细小的黑色纹路——与祠堂地下那些暗红玉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雨滴落在手掌上时，那些干枯的指节竟然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祭品。”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戴着破碎傩面的大伯踉跄着走出来，左肩到腰际的衣服全被血浸透，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铜色的斑块，像是正在金属化。“你父亲...从初代那里...偷换出来的...第九个血龛...”
大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面具缝隙间溅出暗金色的液体。他扶着树干滑坐在地，露出腰间恐怖的伤口——不是利器造成，而是某种东西从内部撕裂的。伤口边缘已经呈现出青铜光泽，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听着...”大伯扯下面具，那张烧伤的脸现在有一半覆盖着青铜锈迹，说话时金属化的嘴角溅出细小的火花，“九龛锁需要...九个特定时辰出生的...血脉...你父亲用这个...”他指着干瘪手掌，“替换了你...”
江雨突然尖叫着抱住头。她额头玉片迸发出刺目的青光，照亮了周围墓碑上之前看不见的刻痕——全是卦象符号！七个无字碑上的刻痕组合起来，正是完整的“坤载离焚，巽坎归傩”诅咒！
“雨雨！”江夏想去扶妹妹，却被大伯一把拽住。
“她不是...你亲妹妹。”大伯的金属化正在加速，青铜斑块已经爬上了脖颈，“初代用...傩术做的...容器...为了...”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槐树后方的景象——二十米外有座半塌的石庙，门楣上挂着七张青铜傩面。每张傩面下方都垂着暗金丝线，线上串着指甲大小的骨片。
江夏的血液瞬间冻结。那是锁魂庙，守坑人曾说过，专门用来关押“不自愿的祭品”。
“去那里...”大伯的声带开始金属化，声音变成刺耳的摩擦声，“红布包里的东西...会告诉你...怎么找到...剩下四个...”
他的喉咙突然发出“咔”的脆响，整个下颌脱落下来，露出里面青铜色的气管。在完全僵化前，大伯用最后的人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江夏——是祠堂供桌上那种暗红玉片，但上面刻着江雨的名字和生辰。
“至亲血脉...必须自愿...”大伯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属珠子，“你妹妹...是钥匙...也是...祭品...”
当青铜化蔓延到他整个头部时，这个神秘的男人突然露出解脱般的表情，用最后的力气指向石庙：“快走...初代在...她身体里...留了...”
话未说完，他的胸口突然从内部爆开，数十根暗金丝线像毒蛇般窜出，在空中组成个微型傩面图案，随即化为灰烬。
江雨的状态越来越糟。前往石庙的短短二十米距离，她摔倒了三次，每次起身后皮肤的苍白就加重一分。最后一次跌倒时，她的后颈衣领滑落，露出脊椎上一串凸起的甲骨文——与祠堂地下祭坛凹槽里的文字一模一样。
“姐...我好冷...”江雨牙齿打颤的声音像是金属碰撞，“有什么东西...在我骨头里爬...”
石庙比想象的更阴森。七根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绑着锈迹斑斑的青铜链。正中央的地面凹陷成七边形，每个角放着个青铜瓮，瓮口密封着人皮，上面用金漆画着卦象符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瓮正在微微震动，像是里面装着活物。当江夏靠近时，心口的纹路突然剧烈灼痛，与七个瓮形成诡异的共鸣。
“打开...它们...”江雨蜷缩在门边，声音已经不像人类，“它们在叫你...”
江夏用青铜锤敲开第一个瓮的封印。人皮破裂的瞬间，一股腐臭的黑烟涌出，在空中凝成张痛苦的人脸。瓮底沉着层暗红色骨渣，上面漂浮着个熟悉的图案——与她心口纹路一模一样的微型傩面。
第二个瓮、第三个瓮...每个瓮里都是相同的配置：骨渣加傩面图案。直到第五个瓮，她在骨渣中发现了一枚银质长命锁——和母亲失踪那天戴的一模一样。
“这是...祭炼失败的...”江雨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身边。妹妹的指甲变成了青灰色，正在无意识地刮擦地面，刻出细小的卦象纹路。“成功的...会成为玉片...嵌在祭坛...”
第六个瓮刚敲开，江夏就呕吐起来。里面浮着的傩面图案上，赫然是父亲的脸！这张脸比青铜柱上看到的清晰得多，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
当锤尖转向第七个瓮时，江雨突然扑上来阻止：“不要！这个是——”
瓮自己裂开了。
没有黑烟，没有骨渣。只有一团暗金色的黏液，包裹着半块残缺的玉琮——正是江夏体内曾经炸裂的那块！玉琮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她心口的纹路全部亮起，形成一张完整的痛苦傩面投影，与七个瓮中飘出的傩面图案在空中组成立体阵型。
“九龛锁...原型...”江雨梦呓般说道。她的指甲已经在地上刻出大半个复杂图案，正是放大版的九龛锁！更可怕的是，随着图案逐渐完整，江夏心口的胎动开始与之同步，每一次跳动都让空中悬浮的傩面阵型更加凝实。
石庙外突然传来乌鸦群起飞的扑棱声。江夏警觉地转头，看见槐树下的青铜化大伯尸体正在解体，无数暗金丝线从裂缝中钻出，向着石庙方向游来。
“初代...醒了...”江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她抬起脸，整张脸已经半玉质化，嘴角挂着与祠堂供桌傩面相同的诡异微笑：“姐姐，你愿意为我死吗？”
她举起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细小的血洞——正是红布包里那截断指的尺寸。一滴暗金色的血滴落在她刻画的九龛锁图案中心，整个地面瞬间亮起暗红光芒。
七个青铜瓮同时炸裂，里面的傩面图案飞向江雨，在她周围旋转。江夏惊恐地发现，妹妹的身体正在吸收这些图案，每吸收一个，皮肤上的甲骨文就多一片。
而最让她肝胆俱裂的是——江雨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半分熟悉的情感，只剩下初代祭师那种非人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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