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为我死吗?”
江雨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带着水波荡漾的回音。她伸出的左手上,那个血洞边缘开始生长出细小的暗金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石庙地面的九龛锁图案完全亮起,将姐妹俩笼罩在暗红色的光晕中。
江夏的喉咙发紧。她握紧青铜锤,锤柄上的暗红结晶正在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金属——那材质与江雨玉质化的皮肤一模一样。心口的纹路灼痛难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你不是江雨。”她后退半步,脚跟碰到第七个瓮里掉出的残缺玉琮,“初代祭师...”
江雨突然咯咯笑起来,声音里混杂着另一个苍老的声线:“聪明。但你错了...”她歪着头,左眼青金色竖瞳扩张到极限,“我是她,也是初代。江家的血脉...本就是最好的容器。”
七个悬浮的傩面图案突然向江雨眉心汇聚。每吸收一个,她皮肤上的甲骨文就多一片,那些文字像虫子般在她皮下游走。当第四个图案融入时,江雨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十指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出血。
“滚...出去...”江雨自己的声音短暂地回来了,右眼灰白的膜裂开一道缝,“姐姐...跑...”
机会!江夏扑向地上的玉琮。就在她指尖碰到冰冷玉面的瞬间,那截残玉突然融化,变成一股青色流光钻入她心口的伤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心口纹路亮起青光,形成一层薄膜暂时阻挡了暗红光晕的侵蚀。
“玉琮认主?”江雨——或者说控制她的存在——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不可能!那东西明明已经...”
石庙外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槐树下,大伯完全青铜化的尸体已经瓦解成无数碎片,每片都延伸出暗金丝线,正如同潮水般向石庙涌来。丝线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石头表面浮现出痛苦人脸。
江夏抓起红布包,发现那块干瘪的婴儿手掌正在跳动,像颗微型心脏。布包夹层里露出羊皮纸一角——是张地图!她来不及细看,塞进衣领贴肉藏好。江雨已经重新站起来,这次玉质化蔓延到了脖颈,皮肤下的甲骨文组成完整的“坤”卦图案。
“姐姐。”江雨的声音又变了,这次带着诡异的甜美,“我们一起完成九龛锁好不好?就像小时候玩拼图...”
她抬手一挥,五根暗金丝线从指尖射出,缠住江夏的右脚踝。接触部位的皮肤立刻传来烧灼感,丝线像蚂蟥般往肉里钻。江夏用青铜锤去砸,锤身却突然变得滚烫,暗红结晶全部炸开,将丝线暂时逼退。
“没用的。”江雨缓步逼近,脚下地面随着她的步伐浮现甲骨文,“你心口的玉琮力量撑不过三分钟。而我...”她抚摸着自己额心的玉片,“有整个江家地脉支撑。”
江夏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江雨每次迈右脚时,玉质化的皮肤会出现细微裂纹。大伯临死前说过...“初代在她身体里留了...”——是缺陷?还是反制措施?
暗金丝线大军已经涌到石庙门槛。最前面的几根攀上门框,将腐朽的木头瞬间染成青铜色。江夏背靠中央的七边形凹陷,绝望地发现地面开始下陷——那些青铜瓮的底座竟然是机关按钮!
“最后机会。”江雨伸出双手,姿态像个索要拥抱的孩子,“自愿成为祭品,我能保留你的意识。否则...”她身后悬浮起数百根暗金丝线,每根尖端都闪烁着寒光,“初代大人需要的是活祭品,不一定...完整。”
江夏的视线模糊了。汗水或泪水让眼前景象扭曲变形,她仿佛看见八岁时的江雨站在老宅天井里,举着个丑丑的泥娃娃:“姐姐,送你!我捏了好久...”那个泥娃娃,现在想来,形状竟酷似微型傩面。
“好。”江夏突然松开青铜锤,张开双臂,“我自愿。”
江雨愣住了,连带着那些暗金丝线也停滞了一瞬。就是现在!江夏猛地前冲,不顾刺入皮肤的丝线,死死抱住妹妹。心口的玉琮青光与江雨身上的暗红光芒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你骗我!”江雨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玉质化的手指抠进江夏后背。但接触点同时传来另一种波动——江夏心口的胎动与江雨脊椎上的甲骨文产生了共鸣!
地面剧烈震动。七边形凹陷完全下陷,露出黑黝黝的通道。纠缠在一起的姐妹俩同时坠落,暗金丝线疯狂追来,却在入口处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下坠过程中,江雨身上的玉质化开始片片剥落,她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女孩那样惊恐地抱紧江夏:
“姐姐!我做了什么——”
“砰!”
她们摔在松软的泥土上。黑暗中有水滴声,还有微弱的磷光从墙壁渗出。江夏摸到身边的红布包,那块干瘪婴儿手掌现在热得像块炭。借着微光,她看清这是个狭长的地下通道,墙壁上刻满与江雨皮肤上相同的甲骨文。
“这是...哪?”江雨虚弱地问。她额心的玉片黯淡了许多,右眼灰白的膜褪去一半,露出原本的瞳色。
江夏展开羊皮地图。褪色的墨线勾勒出江家老宅地下的复杂结构,最深处标着个九边形密室,旁边小字注着“九龛锁·真”。一条虚线从石庙通向密室,经过三个标记点:血池、骨桥、心室。
“父亲留给我们的路。”她声音沙哑。后背被江雨抓伤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心口的玉琮力量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奇怪的是,胎动变得更强烈了,像是...在期待什么?
江雨突然抓住她的手:“有东西来了。”
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拖拽声,像是某种巨大物体在石面上摩擦。空气里弥漫起铁锈味,墙壁上的甲骨文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江夏摸到掉在旁边的青铜锤——现在它轻了许多,锤头不知何时变成了中空结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能走吗?”她扶起江雨。妹妹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骨头已经部分玉质化了。江雨点头时,额心玉片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在回应通道深处的某个存在。
她们踉跄着向前。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墙壁上的液体变得粘稠,几次沾到江夏的伤口,带来诡异的麻痹感。拐过第三个弯时,江雨突然僵住:
“姐姐...我听见爸爸在哭。”
确实。风中飘来隐约的啜泣声,方向正是地图上标注的“血池”。江夏的心跳加速,青铜锤里的东西滚动得更急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当她们终于来到通道尽头时,面前是一道锈蚀的铁栅栏。栅栏后是个圆形空间,中央是个血红色的水池,水面漂浮着九个青铜匣子——与祠堂地下祭坛上的一模一样!池边跪着个模糊的身影,正对着池水哭泣。
江雨突然挣脱江夏的手,扑向栅栏:“爸爸!”
那个身影缓缓转头。借着池水的反光,江夏看清了那张脸——是江云鹤,但右半边已经玉质化,左眼则是完全的青金色竖瞳。他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却从池水深处传来:
“...夏夏...带妹妹...走...”
血池突然沸腾。九个青铜匣子同时打开,露出里面残缺不全的暗红玉片。江夏心口的纹路爆发剧痛,玉琮力量形成的保护膜开始瓦解。而更可怕的是,江雨额心的玉片正在与池水共鸣,她的瞳孔再次被灰白覆盖。
“来不及了...”江云鹤的声音越来越弱,“九龛已开其七...剩下两个祭品...必须...”
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打断了他。通道顶部开始剥落,血池水面上浮现出巨大的傩面图案。江夏拼命拽住向池边走去的江雨,却看见妹妹转过头,露出诡异的微笑:
“姐姐,你愿意...”
话未说完,一道青光从江夏心口射出,精准击中江雨额心的玉片。玉片“咔”地裂开一道缝,江雨顿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与此同时,血池中的傩面图案发出愤怒的咆哮,九个青铜匣子猛地闭合!
“走!”江云鹤的残影用最后的力量推开栅栏,“去心室...用锤子...打开...”
通道崩塌加速。江夏扛起昏迷的江雨,按地图指示冲向另一条岔路。身后传来池水沸腾的巨响和某种东西挣脱束缚的碎裂声。青铜锤里的东西现在疯狂震动,像是迫不及待要出来。
转过急弯后,面前出现一扇青铜门,门上九个凹槽排成傩面形状——已经嵌入了七块暗红玉片。门正中是个拳头大的锁孔,形状酷似...江夏颤抖着掏出红布包里的干瘪婴儿手掌。
“不...”她突然明白了父亲那句话的意思。剩下两个祭品必须自愿——而其中一个,很可能是她自己。
当婴儿手掌靠近锁孔时,心口的胎动突然停止。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了她。青铜锤自动分解,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半块青玉琮,与她体内现存的那块正好能拼合。
门上的傩面图案睁开眼睛,九张嘴同时问道:
“祭品...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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