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可愿...？”
青铜门上的九张嘴重复着这个问题，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擦头骨。江夏的手悬在锁孔前，那块干瘪的婴儿手掌在她掌心颤动，断指处渗出暗金色的黏液。
昏迷的江雨躺在她脚边，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额心玉片的裂缝中透出青光，与江夏心口的纹路形成呼应。通道后方，血池方向的崩塌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某种液体翻涌的黏腻声响。
“我没时间猜谜！”江夏对着青铜门怒吼，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要怎么打开这该死的门？”
九张嘴同时咧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青铜尖牙：“血...亲...献...祭...”
门中央锁孔的形状突然变化，从婴儿手掌轮廓变成了两个并排的人形凹槽。江夏瞬间明白了——需要她和江雨的身体部分作为钥匙。这就是父亲说的“必须自愿”。
她低头看妹妹。江雨的皮肤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玉质化从额头向全身蔓延，皮肤下那些甲骨文像活虫般蠕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唇在无声开合，口型与青铜门上的九张嘴完全同步。
“不...”江夏攥紧婴儿手掌，断指的尖锐边缘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青铜门底部的小凹槽里。血液接触青铜的瞬间，整个门上的暗红玉片同时亮起，投射出九道红光在她面前交织成一张立体的九龛锁结构图。
图中清晰显示，九个凹槽已有七个嵌满玉片，剩下两个空缺的位置分别对应“心”与“魂”。江夏突然意识到，红布包里的断指不是随便哪个婴儿的——那是她自己的。父亲在她出生时就切下了她的手指，作为日后封印的“钥匙”之一。
“用我。”她将流血的掌心按在左侧人形凹槽上，“取走需要的部分。”
青铜门发出沉闷的轰鸣。九张嘴同时吐出暗金丝线，缠住她的手腕。钻心的疼痛中，江夏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心口被抽离——是玉琮的力量！那些丝线正在汲取她体内残存的玉琮能量！
就在她即将脱力的瞬间，江雨突然睁眼。不是正常的苏醒，而是某种机械式的动作。她直挺挺地站起来，玉质化的右手精准按在右侧凹槽上。
“自愿...献祭...”江雨的声音变成多重混响，仿佛成千上万人在同时说话，“以江氏...双生...启锁...”
门上的暗红玉片疯狂旋转，红光与江夏心口的青光激烈碰撞。两块玉琮碎片——她体内原有的和青铜锤里藏着的——突然产生强烈共鸣。剧痛中，江夏看到自己胸口的皮肤变得透明，显露出下面搏动的青色光团，那光团中悬浮着半块玉琮，正疯狂旋转着要与另半块结合。
“不！”江雨——或者说控制她的存在——发出尖叫，“不能融合！”
太迟了。两块玉琮碎片隔着江夏的皮肤相互吸引，青光暴涨间，她清楚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古老声音：
“...琮合...则忆...现...”
无数陌生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她看见一个穿兽皮的老者跪在星空下，将青玉雕琢成琮；看见某个帝王将玉琮赐给一位傩面匠人；看见江家先祖与那匠人立下血誓...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暴雨夜，年轻的江云鹤将哭闹的婴儿——她自己——按在祭坛上，切下了她的右手食指与中指。
“啊！”江夏跪倒在地，两块玉琮在她心口融合的剧痛几乎令她昏厥。融合完成的刹那，青铜门轰然洞开，强烈的气流将姐妹俩一起卷入。
心室比想象中小得多。九边形空间中央是个石台，台上放着个青铜匣子——与血池里那些一模一样，但表面刻满了玉琮纹样。四周墙壁上挂满傩面，每张下面都垂着暗金丝线，线上串着指骨。
江夏爬向石台，每移动一寸都像刀割。玉琮融合后，心口的纹路变成了完整的傩面图案，青光流转间竟开始自行修复她的伤口。江雨躺在门口，玉质化已经覆盖到胸口，嘴里不停重复着：“...九龛归位...巽坎相生...”
青铜匣子没有锁。江夏颤抖着打开它，里面是本浸透血渍的笔记和半块暗红玉片。玉片上刻着“江云鹤”三个字，背面是行小字：“第九祭品，自愿献魂”。
笔记第一页就让她如坠冰窟：
“夏夏，若你读到这些，说明初代已经控制了小雨。这不是意外，从她出生起就被设计成容器。江家每一代都必须培养一个‘钥匙孩子’，用至亲血脉暂时封印九龛锁...”
纸张上的血迹还很新鲜，仿佛昨天才写下。江夏疯狂翻阅，在中间某页停住——那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的父亲与一个戴傩面人的合影。傩面人手持青铜铃铛，露出的手腕上有暗红色荆棘纹身。照片背面写着：“与守坑人定约，2000年6月”。
“找到...我了...”
江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江夏猛地转头，发现妹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玉质化的手指离她后心只有寸许！更可怕的是，江雨左眼的青金色竖瞳现在完全占据了眼眶，右眼则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
“姐姐...”江雨歪着头，声音里混杂着初代祭师的苍老语调，“把父亲的东西...给我...”
江夏后退撞上石台，手指碰到那半块暗红玉片。接触瞬间，一段记忆强行涌入——父亲江云鹤在暴雨夜将玉片按入自己胸口，同时吟诵着：“...以吾魂为祭...暂封九龛...”
“你骗我。”江夏握紧玉片，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计划，“第九祭品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他用魂魄暂时封印了九龛锁，才给了我们逃跑的时间！”
江雨——或者说初代祭师——发出刺耳的笑声：“聪明...可惜晚了...”她抬手一挥，心室所有傩面同时开口，重复着：“...自愿...献祭...”
墙壁上的暗金丝线如毒蛇般游来。江夏绝望地看着手中玉片，忽然注意到上面有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纹。玉琮在她心口发出嗡鸣，提示着某种可能性。
“小雨。”她突然柔声说，“记得你七岁那年，在老槐树下埋了什么吗？”
江雨的动作顿了一下，左眼的青金色微微闪烁：“...泥...娃娃...”
“对，那个丑丑的泥娃娃。”江夏慢慢靠近，手中玉片发出微光，“你说要保护姐姐，所以捏了个傩面娃娃...你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雨...冲走了...”江雨的右眼暗红色略微褪去。
“不。”江夏已经走到触手可及的距离，“父亲把它挖出来，放进了祠堂的祭坛里。知道为什么吗？”她突然将玉片按在江雨额心裂开的玉片上，“因为那泥娃娃里，藏着你真正的‘本命玉’！”
暗红玉片与江雨额心的玉片相撞，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江雨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玉质化的皮肤片片龟裂，露出下面正常的肤色。暗金丝线疯狂回缩，初代祭师的声音在尖叫：“...不可能...那玉明明已经...”
“父亲调包了。”江夏死死按住玉片，感觉它在与江雨额心的残玉融合，“他早就防备着这一天！”
整个心室剧烈震动。青铜匣子里的笔记自动翻到最后一页，显露出父亲最后写下的字迹：
“夏夏，真正的第九祭品是我。初代需要的是双生子的‘心与魂’——你的玉琮之力与小雨的钥匙之身。只有让两块本命玉在她们体内融合，才能永久封印九龛锁...”
江雨突然软倒在她怀里，玉质化迅速褪去。但通道深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血池方向，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
“姐...姐...”江雨虚弱地睁开眼，瞳孔恢复了正常，但额心多了个完整的玉琮印记，“我看见了...地下...还有三层...”
她的话被一阵诡异的铃铛声打断。不是来自通道，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江夏立刻认出这声音——正是初代祭师操控尸体用的青铜铃！
笔记最后一页的字迹突然变化，仿佛有无形的手在书写新的内容：
“它来了。快走，去最下层。真正的星煞熔炉在那里...记住，祭品必须自愿...”
江夏抱起虚弱的江雨，发现妹妹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骨头已经部分玉质化了。心口的玉琮持续发出青光，照亮了心室后方的小门——那是通往更深处的路。
就在她们即将离开时，江雨突然挣扎着指向墙上某张傩面：“...拿...那个...”
那是张看似普通的木质傩面，但江夏触碰时，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自愿者，方得解脱”。正是守坑人化为甲骨文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通道崩塌的声音越来越近。江夏将傩面塞进怀里，抱着江雨冲向小门。身后传来青铜匣子自动闭合的闷响，以及某种东西从血池方向爬来的黏腻声响。
玉琮在她心口持续搏动，像是在倒计时。而江雨额头的玉琮印记，正随着深入地下逐渐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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