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发簪的尖端刺入掌心,江夏却感觉不到疼。暗门只有洗衣机的滚筒大小,边缘布满细密的青铜尖刺,像某种生物的牙齿。母亲的簪子插在锁孔里,散发着与玉琮同源的青光。
“姐...不能开...”江雨的声音忽远忽近。她的玉质右臂不受控制地抓挠地面,在岩石上留下深达寸许的刻痕,“里面有...吃人的东西...”
熔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顶部的傩面一个接一个炸裂,暗金丝线如同暴雨般射向星空图,试图侵蚀玉琮虚影。初代祭师的投影悬浮在熔炉上方,身形比刚才凝实了许多,隐约能看出是个穿长袍的佝偻老人——如果那团蠕动的丝线能称为人的话。
“夏夏...”投影突然用母亲的声音呼唤,“你想知道真正的家族历史吗?”
江夏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保持清醒。簪子转动半圈,暗门发出血肉撕裂般的声响,缓缓打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暖风扑面而来,里面是条由青铜血管和傩面神经构成的甬道,内壁随着某种节奏蠕动。
“我来了,妈妈。”她轻声说,弯腰钻入洞口。玉琮的青光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明亮,照亮血管壁上凸起的甲骨文——全是“祭”、“焚”、“锁”等字眼的变体。
爬行约五米后,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个球形腔室,中央悬浮着具半玉质化的女尸,正是江夏记忆中的母亲。但与熔炉里看到的不同,这具遗体保存完好,双手交叠在胸前,掌间捧着块青玉琮碎片。尸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青铜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从尸体内部传出。女尸突然睁眼,露出青金色的竖瞳!与此同时,江夏体内的玉琮剧烈震动,与尸体手中的碎片产生共鸣。一段全息投影自动展开——
年轻时的江母站在溶洞里,怀中抱着婴儿。她额心贴着青色符纸,面前是尚未激活的星煞熔炉。影像里的她轻声细语:
“夏夏,当你看到这些时,妈妈已经完成仪式了。江家女子世代为‘守炉人’,用血脉镇压傩祖恶念。但到你这一代,封印已经太弱...所以妈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影像变换。江母将婴儿交给戴傩面的守坑人,自己走向熔炉。她胸口赫然有个与江夏现在一模一样的玉琮纹路!
“我让你父亲切下你的手指,不是为伤害你,而是为了在二十四岁前切断你与熔炉的联系。”影像中的江母开始流泪,泪水却是暗金色的,“但我们都没想到,初代祭师早就准备了后手...你妹妹...”
“砰!”
一声巨响打断投影。江夏回头,看见江雨卡在通道口,玉质右臂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三倍大,皮肤下浮现出与熔炉相同的暗红纹路。她的左眼完全被灰白覆盖,右眼则变成了纯粹的青金色。
“找...到...了...”江雨的声音夹杂着初代祭师的苍老语调,“玉琮...载体...”
女尸手中的玉琮碎片突然飞起,嵌入江夏心口的纹路中心。剧痛让她跪倒在地,脑海中浮现出更多记忆碎片——
初代祭师根本不是外人,而是江家第一位“守炉人”!因长期接触熔炉,他的血肉与傩面融合,最终化为非人之物。历代江家女子前赴后继地自我献祭,只为将他封印在熔炉深处。
“妈...妈...”江夏爬向悬浮的女尸。随着玉琮碎片归位,尸体表面的青铜纹路开始崩解,露出心口处一个恐怖的贯穿伤——与她现在的伤一模一样!
女尸突然抬手,玉质化的指尖点在她眉心。一段加密记忆直接传入脑海:
“摧毁熔炉的唯一方法,是玉琮载体跳入炉心,用完整玉琮之力引爆星煞。但这样载体必死无疑...除非...”
记忆在此中断。江雨已经完全爬进腔室,玉质右臂像巨型蜘蛛般撑起身体。她的脊椎凸起成不自然的弧度,颈椎处裂开个小口,一根暗金丝线正从中缓缓伸出!
“姐姐...”江雨的本体意识在挣扎,“杀了我...快...”
初代祭师的投影突然在腔室内凝聚。这次他显露出真容——傩面与血肉融合的恐怖面孔,右眼是青金色竖瞳,左眼处嵌着块暗红玉片。他的长袍下摆由无数暗金丝线组成,每根丝线都连着一张小巧的傩面。
“多么感人的重逢。”初代用指甲刮擦腔室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母亲、长女、次女...江家的女人总是这么爱自我牺牲。”他突然指向江雨,“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妹妹被选为钥匙?”
江夏护在女尸前,玉琮青光形成薄弱的屏障。初代的问题像刀扎进心里——是啊,如果一切都是为了针对她这个“玉琮载体”,为什么初代要煞费苦心控制江雨?
“因为...”初代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江雨身后,丝线组成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她根本不是你的亲妹妹。”
腔室剧烈震动。悬浮的女尸突然睁大双眼,口中吐出最后一缕暗金雾气。雾气在空中凝成新的影像:产房里,江母抱着刚出生的江夏,而护士递来的第二个婴儿...额心竟然贴着微型傩面!
“她是熔炉孕育的‘活傩’。”初代的声音带着扭曲的愉悦,“我用九十九个祭品的血气,在熔炉里培育了十五年才得到的完美容器。”
江雨的惨叫撕心裂肺。她玉质化的部分开始逆向影响血肉,右肩处裂开无数细缝,每道缝隙里都钻出暗金丝线。这些丝线自动编织成傩面形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现在...”初代祭师的身影逐渐淡去,“做个选择吧。牺牲自己摧毁熔炉,妹妹会跟着灰飞烟灭;或者...”他留下恶毒的低语,“成为新的守炉人,看着她彻底变成怪物...”
腔室顶部突然崩塌。玉琮虚影终于耗尽力量,星空图开始瓦解。女尸迅速玉质化,转瞬间变成一尊青色雕像,只有心口的贯穿伤处还透着微光。
江雨已经完全失控。她的玉质右臂分裂成数十根细长触须,每根顶端都长着微型傩面。这些傩面同时开口,诵唱着古老的噬亲咒:
“...血脉相连...魂灵相噬...九龛归位...万傩朝宗...”
江夏心口的玉琮突然自动运转。所有青光向内收缩,在伤处形成个微型漩涡。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涌上心头——母亲记忆里那个未说完的“除非”,指的是双生子之间的灵魂置换!
“小雨!”她不顾一切扑向怪物化的妹妹,“看着我!”
玉质触须刺入她的肩膀、腹部、大腿,暗金丝线顺着血管往心脏爬行。剧痛中,江夏死死抱住江雨尚未异变的左半身,将额头贴在那块逐渐缩小的正常皮肤上。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她轻声说,“谁先变成怪物,另一个要亲手...”
话未说完,心口的玉琮突然伸出青色光丝,与江雨体内的暗金丝线纠缠在一起。两种力量交汇处,浮现出奇特的灰白色能量,既非玉琮也非傩力。
初代祭师的尖叫震得整个腔室簌簌落灰:“不!你怎么敢——”
异变陡生。江雨玉质化的部分开始崩解,暗金丝线一根根断裂。但更惊人的是,这些断裂的丝线没有消失,而是被玉琮青光染成灰白色,反过来缠绕初代祭师的投影!
“这是...什么...”江夏惊讶地看着自己心口。玉琮正在释放某种被长期封印的力量,灰白光丝所过之处,熔炉的傩面纷纷平静下来。
女尸最后留下的贯穿伤突然射出一道光线,照在腔室某块不起眼的墙砖上。砖面移开,露出个小暗格。里面放着本薄册子,封面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双生祭·解》
江雨的身体剧烈抽搐,玉质化部分与正常血肉开始分离。她残存的人性在灰白光丝中挣扎:“姐...书...快...”
初代祭师的投影疯狂反扑。所有暗金丝线放弃侵蚀星空图,全部冲向暗格。江夏离得更近,但一根丝线比她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江雨用尚未异变的左手抓住那根丝线,狠狠咬了下去!暗金液体喷溅在她脸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她痛得仰头嘶吼,却因此让开了通道。
江夏扑到暗格前,指尖刚碰到册子,整个熔炉突然发出垂死般的轰鸣。初代祭师的投影瞬间破碎,又在腔室顶部重组,这次他的左眼处暗红玉片出现了裂纹。
“没用的...”他的声音开始失真,“就算知道方法...你们也没有...”
江雨突然用纯正的初代口吻接话:“...没有合适的祭品?”她扭曲地笑起来,玉质右臂完全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正常手臂,“你忘了,我可是熔炉亲生的‘活傩’啊...”
灰白光丝突然暴涨。在江夏震惊的目光中,江雨胸口浮现出与她一模一样的玉琮纹路,只是颜色是暗红色的。
双生子,一载琮,一承傩。
母亲留下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