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祭·解》的扉页沾着干涸的血迹。
江夏颤抖的手指拂过母亲的字迹,泛黄的纸页上,暗红色的墨水勾勒出令人心惊的图示——两个相连的婴儿轮廓,一个体内画着玉琮,一个体内嵌着傩面。
“双生子,一载琮,一承傩。”她念出标题下的小字,“玉琮净天地,傩面镇鬼神。二者相合,可重构九龛...”
书页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翻到中间。那里夹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母亲与守坑人站在熔炉前,两人中间是个双胞胎襁褓。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好是江夏和江雨“出生”的前一天!
“骗局...”江夏的喉咙发紧。玉琮在心口剧烈搏动,释放出更多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她看见守坑人将一块暗红玉片放入女婴——江雨——的额心;看见母亲割破手腕,将血滴在玉琮上;看见父亲站在阴影里,脸上戴着那张后来出现在祠堂的青铜傩面...
腔室突然倾斜。悬浮的女尸彻底玉质化,变成一尊青色雕像坠落在地,摔得粉碎。唯有心口伤处保持完好,那里射出的光线现在聚焦在溶洞顶部某个特定位置——是个隐藏的星图!
“姐...书...”江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她跪在地上,新生的右臂皮肤下浮现青铜纹路,指甲变成了青灰色。与之前不同,这次异变似乎带着某种规律,纹路组合成古老的甲骨文字。
江夏快速翻阅手册后半部分。文字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甚至是用血写的:
“初代真名藏于左眼玉片...必须双生子同时接触熔炉核心...玉琮载体会死...但傩面载体...”
后面的内容被粗暴撕去。江夏猛地合上册子,发现封底内侧贴着张微型胶片。对着玉琮青光,她看清上面是行坐标数字和一句咒文:“...以吾血肉,唤汝真名...”
熔炉突然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嚎叫。所有傩面同时转向姐妹俩,暗金丝线如暴雨般射来。江雨突然跃起,异变的右手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那些丝线竟然听从她的指挥,在半途扭曲转向,反而缠住了几张大傩面!
“快...走...”江雨的身体像提线木偶般不自然地扭动,右眼完全变成了青金色竖瞳,“他...在我...脑子里...”
初代祭师的投影再次凝聚。这次他的左眼玉片裂纹扩大,暗红色液体顺着脸颊流下。令人惊讶的是,那液体在接触到江雨的青铜纹路时,竟然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
“有意思。”初代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活傩’居然开始反噬创造者了?”
江夏趁机扑向江雨。在两人皮肤接触的瞬间,玉琮与傩面纹路同时亮起,灰白光丝再次涌现。这次光丝直接刺入初代左眼的玉片裂纹,引发一阵刺耳的尖啸!
短短一秒钟的灵魂共鸣中,江夏看到了可怕的真相——
初代祭师的左眼玉片里,封印着他人性的一面。那个部分竟然有着和父亲相似的面容!玉片深处用甲骨文刻着三个字,正是初代作为人类时的真名:**江无咎**。
“原来...如此...”江雨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声音里混杂着初代和自己的声线,“江家第一任守炉人...因为害怕死亡...把自己炼成了...”
共鸣中断。初代暴怒地撕碎所有灰白光丝,溶洞开始崩塌。巨大的傩面从熔炉表面脱落,像飞头蛮般扑向姐妹俩。江夏拽着江雨躲闪,后背撞到那堆女尸碎片。一块锋利的玉质碎片刺入她的肩膀,却诡异地没有流血——碎片融化在伤口里,带来一阵冰凉的清醒感。
新的记忆浮现。母亲在临终前,将部分意识注入了玉琮系统。这个后手本该在她二十四岁生日自动激活,但因为初代的干预提前了。
“夏夏...”母亲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真名只是钥匙...真正重要的是...”
声音被江雨的尖叫打断。她完全异变的右手突然刺向自己左眼,动作快得带出残影:“他在...让我...自毁...”
江夏死死抱住妹妹。玉琮青光与傩面暗红光芒交织处,溶洞顶部的星图越来越亮。那些光点组成奇怪的图案——是张巨大的人脸,与初代祭师有七分相似,但表情平静祥和。
“真名...念真名...”江雨用最后的清醒意识嘶吼,随即彻底被初代控制。她的右臂膨胀变形,生出无数细小的傩面,每个都在诵念噬亲咒。
江夏捡起《双生祭·解》,发现被撕去的那页残角上有个血字:“**诵**”。她瞬间明白了母亲的全部计划。
不顾漫天飞舞的傩面,她冲向熔炉基座。暗金丝线像钢针般刺入她的双腿,但玉琮的力量让她暂时感觉不到疼痛。每靠近一步,初代的咆哮就更加疯狂,江雨身体的异变也更加剧烈。
当她的手终于碰到熔炉表面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时间仿佛静止,只有脑海中的母亲声音格外清晰:
“念真名需要祭品...但不是死亡...而是...”
江夏突然懂了。她转身看向被初代控制的江雨,露出诀别的微笑:
“江无咎。”
三个字像炸弹般在溶洞内引爆。初代祭师的投影瞬间粉碎,所有傩面同时发出哀鸣。江雨的身体剧烈抽搐,右臂上的小傩面一个接一个爆炸。熔炉表面的暗红光芒褪去,露出下面古朴的青铜本色。
但胜利转瞬即逝。初代的冷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蠢货...真名需要血脉共鸣...你一个人念...有什么用...”
确实。熔炉只平静了几秒就再次暴走,这次更加疯狂。顶部的星图开始瓦解,光点如流星般坠落。江雨突然挣脱控制,扑向江夏。她的右臂已经完全傩面化,但左臂还保持着人形,死死抱住姐姐:
“一起...念...”
初代的尖叫几乎震破鼓膜。他调动所有暗金丝线刺向江雨后背,试图阻止真名被完整诵念。江夏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妹妹的傩面右臂按在熔炉上,同时将自己的玉琮纹路也贴上去。
“江——”
“无——”
“咎!”
三字真名完整念出的刹那,溶洞顶部的星图全部亮起。那些光点组成一张巨大的人脸,缓缓睁开双眼。初代祭师的左眼玉片砰然炸裂,暗红液体喷溅在熔炉表面,竟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初代的声音首次带上恐惧,“你们怎么敢——”
他的投影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所有暗金丝线回缩,傩面一个接一个闭合。熔炉剧烈震动,表面浮现无数裂纹,暗红光芒从缝隙中渗出。
江雨瘫软在江夏怀里。她的右臂开始恢复人形,但皮肤下的青铜纹路没有消失。更可怕的是,那些纹路正缓慢地向心脏位置蔓延。
“姐...”她虚弱地抬起左手,指向熔炉顶部,“看...”
裂纹中,隐约可见个胎儿状的阴影在挣扎。那才是初代的本体!随着真名被念出,它表面开始剥落,露出里面半人半傩面的畸形面孔。
江夏抱紧妹妹,看向手中的《双生祭·解》。最后一页在刚才的混乱中显露出来——是母亲用血画的简图:两个小人站在熔炉前,一个胸口亮着玉琮光,一个额头发着傩面光。两人中间连着条线,指向炉心的阴影。
图下只有一行字:
“双生合一,可镇傩祖。但载体必...”
后面的字被血污遮盖,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江夏低头看江雨,发现妹妹胸口的青铜纹路已经组成了完整的“坎”卦,而自己心口的玉琮纹路则对应着“离”卦。
九龛锁最核心的两个位置。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双生祭...”江雨咳嗽着,嘴角渗出暗金色的血,“我们...要一起...”
熔炉突然发出最后一声轰鸣。顶部的星图完全破碎,光点如雨般落下。初代的本体从裂缝中探出畸形的手,抓向姐妹俩。江夏本能地护住江雨,却听见妹妹在耳边轻声说:
“再念一次...但这次...加上我们的...”
她没说完,但江夏懂了。真名需要血脉共鸣,而还有什么比双生姐妹的血更契合?
紧握着江雨的手,江夏直视初代扭曲的面孔,一字一顿:
“江、无、咎。”
“江、夏、雨。”
六个字出口的瞬间,玉琮与傩面纹路同时爆发强光。初代的本体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嚎,开始从内部瓦解。但江夏也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她与江雨之间的某种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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