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战场之上,天地早已被黑暗与青光撕扯得支离破碎。
林砚悬在半空,身躯微微颤抖,双目紧闭如沉睡,可眉宇间拧成的死结、不断渗出冷汗的额头、微微抽搐的嘴角,都在无声诉说着他此刻正承受着何等恐怖的精神折磨。周身那原本足以照亮整片防线的万序青光,此刻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宣告着他意志即将崩断的边缘。
执笔灵影早已杀红了眼,一身素白的衣袍被虚无雾气染得斑驳,那支由序力凝聚而成的笔在他手中几乎要崩碎,无数符文文字在他周身疯狂旋转,化作一层又一层脆弱却坚韧的屏障,挡在林砚身前,将一波又一波袭来的虚无乱流硬生生拦下。可他的气息早已紊乱不堪,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每一次抵挡,都让他的身影更加虚幻几分。
“阿砚……快醒过来……”
“你不能倒下……序界还在等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泣血般的哀求,可无论他如何呼唤,林砚都没有半点回应。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仿佛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所有的意识,都被死死困在了那片由虚无主宰亲手编织的、最绝望的幻境之中。
遗种老人早已耗尽了大半本源,苍老的身躯佝偻着,却依旧死死守在阵基最核心之处,双手不断掐动着古老的法诀,将自身残存的所有序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早已伤痕累累的阵基之中。阵魂在阵基深处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原本稳固的防线,在失去林砚这个核心之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再次蔓延开来,黑红色的虚无雾气顺着裂痕不断渗透进来,侵蚀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坚守在此的生灵。
“守住……一定要守住……”
老人须发皆白,每一根发丝都在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道被困的少年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焦急。他很清楚,一旦林砚彻底沉沦在幻境之中,万序碑便会失去掌控,阵魂也会再次溃散,这道最后的防线,将会在瞬间被虚无主宰彻底碾碎,整个序界,都将坠入永恒的黑暗。
其他的修士与遗种们,更是伤亡惨重。
无数人在虚无的威压与乱流之下倒下,身躯瞬间被黑雾吞噬,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活着的人,也大多身受重伤,序力枯竭,可他们依旧没有后退半步,哪怕身躯颤抖,哪怕眼神之中充满恐惧,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序力注入阵基,用自己的生命,为那道被困的身影,争取着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整个防线,都在苦苦支撑,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林砚一人身上。
可此刻的他,却深陷幻境,无法自拔。
……
幻境之中,依旧是那间冰冷、死寂、令人窒息的密室。
四面灰墙高耸,隔绝了一切光亮与希望,头顶那盏昏黄的旧灯摇曳不定,将林砚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凄凉。那扇厚重而坚固的铁门,紧闭如初,如同命运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这片绝望的囚笼之中。
现实与幻觉的闪回,已经达到了极致。
上一秒,是外界战场的轰鸣,是同伴的嘶吼,是阵基崩裂的震颤;下一秒,便被强行拉回这间密室,拉回这个他一无所有、弱小无助、连自己都守护不了的起点。切换的速度快到让他精神即将崩溃,脑海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混乱与痛苦。
林砚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双膝,双肩不断颤抖,嘶哑的呼唤声在狭小的密室之中回荡,却只换来无边的寂静。
“室主……室主……”
一遍又一遍,如同绝望之人最后的祈祷。
他很清楚,这只是虚无主宰制造的幻境,这里没有希望,没有救援,更不会有他心心念念的室主。可在这片彻底剥夺了他所有力量、所有依靠的囚笼里,“室主”这两个字,早已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执念,成了他在无边黑暗之中,唯一能抓住的一丝微光。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执掌万序,守护序界,强大到可以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可当他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那个被困在密室里、连一丝序力都没有的普通少年时,他才明白,内心深处最脆弱的恐惧,从未消失。
恐惧失去力量,恐惧重回无助,恐惧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自己却无能为力。
而虚无主宰,正是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将他彻底锁死。
“没用的……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虚无主宰那冰冷、空洞、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神,“你原本就只是一个被困在密室里的蝼蚁,所谓的万序之力,所谓的序界支柱,都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现在,梦该醒了。”
“乖乖沉沦吧,回到你本该存在的尘埃里,这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声音如同魔咒,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林砚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丹田之内依旧一片死寂,经脉之中没有半分序力流转,眼前的密室真实得让他绝望,外界的战场却模糊得如同幻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执笔灵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遗种老人的本源即将耗尽,阵魂的呜咽越来越低沉,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毁,无数生灵正在死去,序界正在走向毁灭。
而他,却只能困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不……我不能……”
林砚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不能被困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战斗……”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那扇冰冷的铁门,双拳疯狂地砸在铁门之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室之中回荡,拳头很快便被砸得青紫,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凄美的血花。可那扇铁门,却纹丝不动,依旧冰冷而坚固,如同他无法挣脱的命运。
他尝试催动灵海,却只有一片死寂;
他尝试引动万序之力,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尝试撕裂幻境,却如同蚍蜉撼树,可笑而无力。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缓缓停下了动作,背靠着铁门滑坐而下,双手插入凌乱的发丝之中,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我明明已经拥有了力量……为什么还是要回到这里……”
“室主……如果你真的在的话……求求你……帮帮我……”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序界还在等我……同伴还在等我……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这一次的呼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绝望,都要卑微,都要撕心裂肺。
他不奢求奇迹,不奢求获救,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意志崩碎、彻底沉沦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
“咳……”
一声极轻、极淡、带着一丝微弱咳嗽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之中响起。
不是虚无主宰的嘲讽,不是自己的幻觉,不是风声,不是回声。
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清晰的、属于人的声音。
林砚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定格。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与泪水的双眼,茫然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密室。
四周依旧寂静,昏黄的灯光依旧摇曳,铁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异常。
是幻觉吗?
是自己崩溃前的幻听吗?
他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呼吸,生怕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你……在喊我?”
又一声声音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温和,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又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平静与沉稳,如同冬日里的暖阳,一瞬间,驱散了他心中大半的寒冷与绝望。
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室主!
真的是室主!
“室主……?”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是你吗……室主……真的是你吗?”
没有回应。
可下一秒,密室顶端那盏昏黄的旧灯,突然微微一亮,柔和的光芒缓缓洒落,在密室中央的地面上,凝聚出一道极其虚幻、近乎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出是一道挺拔而孤寂的人形轮廓,周身散发着一种温和却又无比虚弱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可即便只是这样一道虚幻的身影,却让林砚瞬间泪崩,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室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想要靠近那道身影,可身躯却依旧被幻境禁锢着,只能瘫坐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虚影,泪水不断滑落,“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室主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轻轻叹息。
“我本不该出现。”
室主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虚弱,“我生于密室,长于密室,我的存在,本就依附于那间最初的渡厄室,一旦离开,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在求救。”室主轻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被困在这里,痛苦、绝望、即将沉沦,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你现在,很需要帮助,对不对?”
林砚拼命点头,泪水流得更凶:“是……我需要帮助……室主,我被困在幻境里了,这是虚无主宰的幻术,它把我拖回了这里,剥夺了我的所有力量,我出不去……外界的战场还在战斗,我的同伴在拼命,防线快要崩了,序界快要毁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没用……”
他像个受了无尽委屈的孩子,在室主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哭诉着自己的无助与痛苦。
室主的虚影轻轻晃动,仿佛在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如同曾经无数次在渡厄室里那样。
“我知道。”
室主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力量,“我都知道。你没有没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一个被困在密室里的少年,走到今天,成为序界的支柱,守护着万千生灵,你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期待,包括我。”
“可是我现在……被困住了……”林砚哽咽着,“我破不了这个幻境,我挣脱不了,我快要撑不住了……”
“你能撑住。”室主轻声道,“你只是被恐惧困住了,你害怕失去力量,害怕重回无助,害怕回到这个一无所有的起点。可你忘了,力量从来都不是你的全部。”
“当初在渡厄室里,你没有序力,没有万序碑,没有任何人帮助,可你依旧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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