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冲入主雾门的刹那,刺骨阴冷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只有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无边无际的怨念、恐惧、绝望在黑暗中翻滚,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哭嚎,疯狂朝着他撕咬而来。
他周身青白之光自动展开,将那些恶意挡在体外。可越是深入,黑暗便越是沉重,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序力、甚至存在本身一同吞噬。
“这就是……所有灵异的源头吗?”
林砚稳住心神,万序碑在灵海中剧烈震颤,心灯微光在黑暗中微微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猛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雾门之外。
原本还在下方稳固防线、净化邪祟的执笔灵影、遗种老人、一众修士与遗种……所有人的身影,竟在同一时间蒙上一层淡淡的灰光。
“阿砚!”
执笔灵影似是察觉到了异常,抬头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眼中满是焦急。
可下一秒,强光一闪。
所有人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拉扯,身影瞬间扭曲、淡化,眨眼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街道上、高楼间、防御光罩内……空无一人。
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伙伴,刚刚还在彼此呼应的战友,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连那些慌乱奔逃的普通人,也一同被传送离去。
整座繁华都市,瞬间变成一座死寂空城。
只剩下满地狼藉、破碎的玻璃、翻倒的车辆,以及还在不断涌出灵异的无数小雾门。
而雾门之内,只剩下林砚一人。
孤身一人。
“被……送走了?”
林砚僵在原地,指尖微微一颤。
前一刻,他们还在并肩作战,彼此呼应,各司其职。执笔灵影的提醒、遗种老人的喝止、修士们的配合……一切都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可现在,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
熟悉的孤独感,如同最阴冷的邪祟,瞬间缠上心头。
曾经在密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孤寂,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绝望,以为早已摆脱的阴影,此刻再次席卷而来。
又是这样。
又是只剩他一人。
“呵……”
林砚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涩意。
以为走出密室,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以为拥有伙伴,便不用再独自面对一切。
以为这一次,他可以和大家一起守住人间。
可到头来,命运还是将所有重担,重新压回他一人肩上。
黑暗中,那道蛰伏的恐怖意志终于彻底苏醒。
一股远超祟王的威压轰然落下,如同山岳压顶,几乎要将林砚的序力直接碾碎。黑暗深处,一双巨大无比、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锁定着他。
“渺小的序者……”
“竟敢闯入我的世界……”
“你的同伴都已被送走,这里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现在,只剩下你一人。”
低沉、沙哑、充满侵蚀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在放大林砚心中的孤独与无力。
它在挑拨,在瓦解,在摧毁他的意志。
林砚抬起头,望向那片无边黑暗,眼神一点点从波动恢复平静。
孤独又如何?
一人又如何?
他握紧拳头,灵海中万序碑长鸣不息,心灯微光在孤寂中愈发明亮。
密室里那无数个日夜,他一个人熬过来了。
面对虚无那灭世之灾,他一个人扛过来了。
现在,不过是再一次独自迎战。
“我本就是从孤身一人中走出来的。”
“伙伴被送回故乡,安然无恙,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不用再卷入这场厄难,不用再面对黑暗与死亡……这正是我想要守护的。”
林砚缓缓抬起手,青白两色光芒在掌心疯狂凝聚,秩序之力化作一道道清晰纹路,布满整片黑暗空间。
他不需要援军,不需要退路,不需要任何人来帮。
因为——
他要守护的,不只是身边的人,而是他们所在的人间。
“你以为送走所有人,就能让我退缩?”
“你以为孤独,就能让我崩溃?”
林砚脚步一踏,身形在黑暗中笔直而立,衣袍在无尽阴风中猎猎作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万序不可撼动的意志,响彻整片黑暗领域。
“我守护的从来不是并肩作战的时刻,而是他们平安无恙的故乡。”
“就算这世间只剩我一人。”
“我也会守住人间秩序。”
“你要战。”
“那我便——一个人,战到底!”
心灯之光骤然爆发,青白光芒撕裂黑暗。
林砚没有丝毫退避,主动朝着那尊恐怖至极的黑暗存在,直冲而去。
这一次,再无后援,再无帮手。
天地之间,黑暗之中,唯有他一道孤影,以一身序力,独对灭世之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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