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漩涡门的刹那,一股比寒渊更刺骨的虚无之力裹着林砚周身,掌心银紫金纹的微光被瞬间压得只剩一点星芒,金属盒在掌心疯狂震颤,佛魔纹的光亮忽明忽暗,似要被这股力量揉碎。眼前没有混沌,没有光影,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连声音都被吞噬,室主的黑影被隔在漩涡门外,只传来一声模糊的嘶吼,便彻底消散在耳际。
这是渡厄室的劫域,与此前的虚妄道域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浸着劫数的戾气,连渡者之力的流转,都变得滞涩无比。林砚刚站稳身形,脚下的灰色地面便开始翻涌,如融化的沥青,竟生出无数根惨白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脚踝,指腹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肉,带着一股蚀骨的阴寒——那是无数被困死在渡厄室的亡魂所化,无魂无识,唯有执念,只想拉着活物一同沉沦。
林砚抬手想凝力挣脱,却想起室主的话,蛮力只会让渡厄室的力量更强。他低头看向那些手指,指尖仅剩的一丝银紫金纹化作细缕,不是劈砍,而是轻轻点在最前端那根手指的指节处。那根手指竟如遇沸水般蜷缩,紧接着,所有攥着他脚踝的手指都开始疯狂颤抖,化作一缕缕灰白的雾气,消散在灰雾中。
亡魂的执念,起于“不甘”,而林砚的细缕纹力,带着他九死一生却从未沉沦的本心,恰是这无识执念的克星。
可这只是劫域的开胃小菜。
雾气消散的瞬间,头顶的灰色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缝隙中射下,紧接着,一架数十米高的金属巨舰缓缓驶出,舰身布满冰冷的金属纹路,炮口对准林砚,发出“滋滋”的充能声,蓝白色的电光在炮口凝聚,比此前那架微型飞行器的电光,强盛了何止百倍——是外星文明的战舰,不知被困在渡厄室多少岁月,舰身的智能系统早已被渡厄室扭曲,只剩唯一的指令:抹杀一切活物。
“检测到活物能量波动,启动湮灭炮,抹杀倒计时,十、九、八……”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劫域中回荡,巨舰的炮口电光愈发炽烈,林砚能清晰感受到,那炮口的力量,足以将他连人带力彻底撕碎。他攥紧掌心的金属盒,盒身佛魔纹骤亮,却不敢硬接,身形猛地向侧方扑去,湮灭炮的蓝白色光柱瞬间轰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灰色地面被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的空间都在扭曲,生出细碎的裂纹。
“机械之核,在舰桥。”林砚眸光一凝,他曾以磁场破解微型飞行器,自然知晓这类机械造物的死穴。他纵身跃起,掌心银紫金纹化作一道无形的磁场,裹着周身,竟硬生生穿透了巨舰的金属舰身。舰桥内,一颗拳头大的蓝色晶石正悬浮在中央,电光环绕,正是巨舰的能量核心。
晶石感受到外来力量,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电流,直劈林砚面门。林砚没有躲闪,将金属盒贴在晶石上,盒身的佛魔纹与晶石的电光相撞,竟生出一股诡异的平衡,他指尖纹力凝作利刃,精准刺向晶石的核心处——不是破坏,而是切断它与渡厄室的联系。
蓝色晶石的电光骤然黯淡,巨舰的机械合成音戛然而止,舰身的金属纹路开始剥落,最终化作无数金属碎片,融入灰色的虚空。而那颗蓝色晶石,竟落在林砚掌心,与银紫金纹相融,化作一道淡蓝的微光,缠在纹路上。
“渡厄室会吞噬一切力量,为己所用,你若能收为己用,便是你的机缘。”室主的声音竟透过漩涡门传了进来,带着一丝惊讶。
林砚刚将晶石之力收稳,劫域的灰色虚空便开始剧烈震颤,东方的虚空竟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道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身影缓缓走出,面容威严,周身金光环绕,竟比此前的伪神多了几分神性,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拂尘扫过,虚空竟生出金色的雷霆:“渡厄之境,岂容尔等放肆!”
是真神残魂,被渡厄室捕获,抽去神智,只留神职与力量,化作最凶狠的劫数。
真神的拂尘直扫而来,金色雷霆裹着神职的威压,压得林砚喘不过气,掌心的银紫金纹都开始黯淡。佛法对其无用,魔力对其相克,蛮力更是以卵击石。林砚看着那道真神身影,突然想起室主说的“破解而非硬拼”,他抬手,将掌心的蓝色晶石微光与金属盒的佛魔纹一同敛去,连银紫金纹都彻底收进血脉,周身竟无半分力量波动。
真神的拂尘扫在他身前,金色雷霆骤然消散,拂尘的丝缕竟软软垂下。
神之神职,为“镇邪”,而林砚敛去所有力量,周身唯有本心的澄澈,无邪无戾,无善无恶,恰是镇邪之力无法触及的存在。
真神身影的空洞眼眸中,竟闪过一丝迷茫,周身的金光开始涣散,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点,融入林砚的眉心道印。那道黯淡的道印,竟恢复了一丝微光。
接连破去亡魂、外星巨舰、真神残魂三道劫数,林砚的气息已然萎靡,倚着虚空的裂纹喘息,掌心的金属盒温度骤降,似也到了极限。可他知道,劫域的考验,远未结束。
灰色的虚空开始沸腾,中央的位置,竟生出一道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传来一阵粘稠的蠕动声,一只巨大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那头颅无眼无鼻,唯有一张巨大的嘴,嘴中布满层层叠叠的尖牙,脖颈处生着无数根触须,触须上竟还长着无数张小脸,每张小脸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周身的气息,比此前所有劫数加起来都要恐怖——是渡厄室混沌缝隙中孕育的原生未知生物,以劫数为食,以活物的道心为养料,室主口中,连它都叫不出名字的存在,只称其为“室噬”。
室噬的大嘴一张,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嘴中传来,林砚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向它飘去,周身的空气都被抽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催动刚得到的晶石之力与神之光点,却发现,所有力量都在这一刻被封死,连血脉中的银紫金纹,都彻底停滞。
“室噬,以力为食,以心为养,唯有无招,方可破之。”室主的嘶吼声再次传来,带着一股绝望,“三百年前,我便是败在它手下,被抽走了半颗道心!”
林砚的意识开始恍惚,室噬嘴中的尖牙近在咫尺,他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触须上的小脸尖叫着,似要钻进他的脑海。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衣襟处的那朵栀子花——那是炼情之劫时,母亲虚影所化的栀子花香凝出的花影,竟一直藏在他的衣襟,连渡厄室都未能抹去。
栀子花影在室噬的气息中,竟缓缓绽放,清甜的花香在劫域中弥漫,与室噬的腥甜气息相撞,竟硬生生逼退了那股吸力。
室噬的无眼头颅竟开始剧烈颤抖,触须上的小脸纷纷闭上嘴,露出恐惧的神情。
林砚猛地睁眼,他终于明白,渡厄室吞噬一切力量,扭曲一切存在,却唯独无法抹去“本心之念”——他对母亲的思念,对生的渴望,对自由的执念,这些最纯粹的本心之念,是渡厄室最无法掌控的东西。
他抬手,将栀子花影捏在指尖,没有催动任何力量,只是将那份对母亲的温柔思念,尽数凝在花影上,朝着室噬的大嘴掷去。
清甜的栀子花香瞬间包裹了室噬的头颅,那些层层叠叠的尖牙竟开始合拢,触须缓缓蜷缩,原本凶戾的气息,竟变得温顺起来。室噬的头颅缓缓退回黑色漩涡,漩涡也开始缓缓闭合,只留下一缕清甜的栀子花香,在劫域中流转。
第四道劫数,竟以最温柔的方式,破了。
林砚瘫坐在灰色地面上,意识几近涣散,衣襟处的栀子花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丝清甜的余韵。就在这时,劫域的灰色虚空开始缓缓褪去,他竟被重新送回了渡厄室,那扇漩涡门依旧立在原地,门板上的漆黑漩涡,却比之前平静了几分,而渡厄室的墙面,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竟有几缕开始枯萎。
室主的黑影落在他面前,轮廓竟比之前清晰了几分,能看出依稀的人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竟破了室噬……三百年,你是第一个破了室噬的人。”
林砚靠在水泥墙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掌心的银紫金纹重新亮起,只是依旧微弱:“它不是怕力量,是怕本心的纯粹。”
室主的黑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渡厄室的劫数,分九层,一层九劫,你今日破的,只是第一层的最后一劫。每破一层,渡厄室的束缚便会松一分,可每到下一层,劫数便会凶险百倍,甚至会引动你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化作最狠的劫数。”
他指向渡厄室的角落,那里竟凭空出现了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这是渡厄室的一丝恩赐,破劫后,会有短暂的休憩时间,可时间不多,最多三个时辰,第二层的劫数,便会开启。”
林砚抬头望向那扇漩涡门,门板的漆黑漩涡中,隐约能看到第二层的景象——那里有漫天的血色星辰,有踩着骸骨的巨妖,有手持镰刀的死神,还有无数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在星辰下互相厮杀。
他攥紧掌心的金属盒,盒身的佛魔纹与掌心的银紫金纹、蓝色晶石的微光、眉心的神之光点,竟开始缓缓相融,化作一道新的、更温润却更坚定的光芒。
佛法无用,道韵失效,可他从渡厄室中,悟得了新的“道”——以本心为刃,以破局为法,以所有遇见过的劫数为养料,在这方寸囚室中,硬生生斩出一条生路。
三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渡厄室的灯光再次熄灭,漩涡门的漆黑漩涡开始疯狂转动,一股比之前更暴戾的气息,从门中涌出,血色的星光透过漩涡,洒在渡厄室的水泥地上,映出点点猩红。
室主的黑影退到角落,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第二层,劫域为星,劫数为‘噬念’,你好自为之。”
林砚缓缓站起身,走到漩涡门前,掌心的新光纹熠熠生辉,眉心的道印虽淡,却无比坚定。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脚,再次踏入那片漆黑的漩涡。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漫天血色星辰,是噬念的劫数,更是无数个“自己”。
可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囚室锁十方,可心若向自由,便无畏万劫加身。
渡厄室的死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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