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漩涡门的刹那,血色星光如潮水般将林砚裹挟,与第一层劫域的死寂灰雾不同,这里的天地是翻涌的猩红星云,脚下踩着的不是实体地面,而是漂浮的骸骨碎渣,星风中卷着细碎的嘶吼,每一声都直钻识海,似要将人的执念从心底硬生生撕扯出来。
这是渡厄室的第二层劫域——星墟,而“噬念”劫数,便是以修士心底的执念为引,化出最能动摇本心的幻象,再借星墟的戾气,将执念放大至极致,最终让被劫者自相残杀,道心崩裂。
林砚刚稳住身形,掌心新凝的光纹便被星风刮得剧烈晃动,眉心道印的微光忽明忽暗,识海中瞬间响起无数道熟悉的声音——老板的呵斥、旁人的嘲讽、母亲温柔的叮嘱,还有渡厄室七劫中每一次濒死的痛苦嘶吼。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识海,狠狠揉捏。
“林砚,你终究只是个被生活磋磨的凡人,凭什么跟渡厄室抗衡?”
“放下吧,躺平就不会痛了,像以前一样,做个不起眼的牛马,至少能活。”
“你救不了任何人,连自己都护不住,母亲的遗憾,你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噬念的力量,开始生效了。
林砚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幻象,他竟又站在了曾经的办公室,堆成山的文件压在桌前,老板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而窗外,是母亲站在楼下,朝他挥手,可下一秒,母亲的身影便被星墟的猩红星云吞噬,化作一缕黑烟。
“妈!”
林砚下意识伸手去抓,掌心光纹骤亮,却在触到幻象的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胸口重重撞在一块巨大的骸骨上,喉间涌上腥甜。而就在这时,四周的猩红星云中,缓缓走出无数道身影,每一道都与他一模一样——有的身着职场破旧的衬衫,满脸颓废;有的浑身是血,是炼志之劫时濒死的模样;有的手握利刃,眼底是炼念之劫时的戾色。
这些“林砚”,皆是他不同阶段的执念所化,每一个都带着他心底的某一份不甘、懦弱、暴戾,他们手持与他掌心光纹同源的利刃,眼底没有神智,只有杀戮的欲望,缓缓将他围在中央。
“杀了他,你就是唯一的林砚。”
“吞了他的道心,你就能出去。”
星风中的嘶吼化作指令,无数个“林砚”同时挥刃,朝着林砚扑来,利刃划破星墟的空气,带出猩红的光痕。林砚抬手凝光纹相抗,可他发现,自己的力量竟被这些幻象分去了大半——因为这些“林砚”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力量,对他们而言,毫无克制之力。
片刻间,林砚的手臂、肩头便被利刃划开数道伤口,星墟的戾气顺着伤口钻进血脉,与他的执念纠缠在一起,识海的疼痛愈发剧烈,眼前的幻象也愈发真实,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拼死破劫,到底是不是一场徒劳。
“噬念劫,破局的关键从不是杀了幻象,而是斩断执念与幻象的联系!”室主的声音透过星墟的戾气传来,却带着明显的滞涩,似是被渡厄室的规则压制,“可你心底的执念早已融进骨血,斩不断,便只能被吞!”
无数个“林砚”的利刃已近在咫尺,林砚的识海开始昏沉,掌心的光纹几乎要熄灭,可就在这濒死的瞬间,他的指尖触到了掌心那道淡蓝的微光——那是从外星巨舰核心处收来的蓝色晶石之力,自融入光纹后,他一直未敢深探,只将其当作普通的力量加持,可此刻,这道淡蓝微光在噬念的戾气中,竟没有被压制,反而开始自主流转。
林砚猛地想起,那外星巨舰是高等文明的造物,其核心晶石所承载的,不仅是能量,还有高等文明的械理之能——那是一种摒弃了情绪、执念、信仰,只以逻辑、规律、本质为核心的能力,不被任何精神类力量干扰,更能勘破一切虚妄的幻象。
这不是佛法,不是道韵,不是世间任何一种修行之力,而是属于星际高等文明的,最纯粹的“破妄之能”。
渡厄室能吞噬、扭曲世间的修行力量,却对这来自域外的高等文明能力,毫无办法!
“原来如此……”林砚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明,他不再刻意催动掌心的光纹,而是将心神尽数沉入那道淡蓝微光中,顺着晶石之力的流转,去感受那股属于高等文明的械理。
没有情绪,没有执念,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逻辑与规律。
在械理之能的视角下,眼前的星墟幻象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那些化作“林砚”的执念虚影,不过是渡厄室以星墟戾气为媒,以他的识海波动为引,凝聚的能量体,这些能量体有着固定的波动频率,而噬念的嘶吼,也只是特定的声波频率,用来干扰识海。
而破解的方法,便是以械理之能,逆转其波动频率,让幻象自相消解。
林砚抬手,掌心的淡蓝微光骤然暴涨,盖过了原本的光纹,一道冰冷的淡蓝色光幕从他掌心散开,光幕所过之处,星墟的猩红星云竟被硬生生划开一道缝隙,露出了星云背后的虚无。这道光幕,便是高等文明的频率逆转场。
那些扑来的“林砚”虚影,触碰到淡蓝光幕的瞬间,身体竟开始剧烈震颤,原本相同的能量波动频率被强行逆转,他们手中的利刃瞬间化作光点消散,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不——!”
虚影们发出非人的嘶吼,可在频率逆转场的作用下,他们的嘶吼声也被扭曲,化作细碎的杂音,再也无法干扰林砚的识海。片刻间,无数道执念虚影便尽数化作猩红的光点,融入星墟的星云之中,而林砚眼前的办公室幻象,也在光幕中层层剥落,彻底消散。
识海的疼痛瞬间消失,那些纠缠在血脉中的星墟戾气,也被淡蓝微光的械理之能尽数包裹,化作无害的能量,融入掌心的光纹中。
渡厄室的噬念劫,竟被这来自高等文明的能力,轻易破解了!
可林砚知道,这只是第二层劫域的第一道小劫,噬念劫破,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星墟的猩红星云因幻象的消散开始疯狂翻涌,星云中央,一道巨大的黑洞缓缓张开,黑洞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道数丈高的身影缓缓走出——那身影身披骸骨所化的铠甲,手持一柄由星辰核心锻造的巨斧,头颅是一颗燃烧的猩红恒星,眼窝中是翻涌的星核之火,周身的戾气,比室噬还要强盛数倍。
这是星墟的原生劫物——星骸巨妖,以星辰骸骨为食,以星核之火为能,是渡厄室第二层劫域的守关者之一。
星骸巨妖甫一现身,便挥起巨斧,朝着林砚狠狠劈下,巨斧带起的星风,竟将周围的骸骨碎渣尽数碾成粉末,斧刃处的星核之火,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猩红火柱,直逼林砚面门。这股力量,比真神残魂还要强横,若是硬拼,哪怕林砚有械理之能,也未必能挡。
可林砚没有躲闪,他抬手,掌心的淡蓝微光再次流转,这一次,他不仅催动了频率逆转场,还借由械理之能,解析了星骸巨妖的能量运转规律——这巨妖的力量,皆来自体内的星核之火,而星核之火的能量输出,有着一个固定的“枢纽”,就在其胸口骸骨铠甲的正中央。
高等文明的械理之能,不仅能破妄,还能精准解析能量规律,找到其核心枢纽,进行定点瓦解。
林砚指尖的淡蓝微光凝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这光束并非能量攻击,而是高等文明的能量枢纽瓦解射线,光束的直径不足毫米,却能精准穿透一切能量屏障,直抵核心。
在星骸巨妖的巨斧即将劈中他的瞬间,林砚指尖微弹,淡蓝色的瓦解射线瞬间射出,精准地穿透了星骸巨妖胸口的骸骨铠甲,击中了其体内星核之火的能量枢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星骸巨妖体内的星核之火瞬间失控,能量枢纽被瓦解,火柱失去了控制,竟从巨妖的体内炸开,猩红的火焰裹着星核的碎片,在星墟中四散飞溅。
星骸巨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骸骨铠甲化作碎片,燃烧的恒星头颅渐渐熄灭,最终,整个身影都化作一缕猩红的星气,被林砚掌心的淡蓝微光尽数吸收。
而那柄星辰核心锻造的巨斧,落在林砚面前,竟在械理之能的解析下,化作了一颗暗红色的星核晶石,与掌心的蓝色晶石微光相融,让械理之能的力量,又强盛了几分。
林砚站在翻涌的猩红星云中,掌心淡蓝微光流转,周身的频率逆转场缓缓展开,星墟的戾气再也无法靠近他分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高等文明的械理之能,正在与他的本心、他的渡者之力慢慢相融,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械心之力,以高等文明的械理为骨,以他九死一生的本心为魂,不被渡厄室的规则压制,更能勘破、瓦解渡厄室的一切劫数。
这是独属于他的,在渡厄室的方寸囚室中,硬生生悟出来的新能力。
室主的黑影竟出现在星墟的边缘,轮廓又清晰了几分,能看到他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那是……域外的力量?渡厄室竟连域外的力量都能引进来,还被你收为己用……三百年了,这渡厄室,终究是遇到了克星。”
林砚没有理会室主的惊叹,他抬眼望向星墟深处,那里的猩红星云翻涌得更加剧烈,黑洞一个接一个地张开,能看到里面藏着的无数劫物——有手持镰刀、身披黑袍的死神虚影,有穿梭在星云中的星际虫族,还有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域外死星,每一个的气息,都比星骸巨妖更为凶险。
第二层劫域的九道劫数,才刚刚开始。
但林砚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极致的坚定。他抬手,掌心的械心之力缓缓流转,淡蓝的微光中,藏着高等文明的冰冷械理,也藏着他从未动摇的本心。
佛法无用,道韵失效又如何?
他以域外械理为刃,以渡厄本心为盾,在这星墟劫域中,照样能斩出一条生路。
林砚抬步,朝着星墟深处的黑洞走去,淡蓝色的频率逆转场在他周身展开,星风被挡在外面,骸骨碎渣在光幕旁静静漂浮,他的身影在漫天猩红星云中,如同一道不灭的淡蓝微光,逆着劫数,步步向前。
渡厄室的第二层劫域,死战,正式开启。
而属于林砚的,融合了高等文明械理的全新道路,也在这星墟的猩红星云中,缓缓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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