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无垠的虚空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岁月流转,唯有死寂与冰冷裹挟着一切。林砚的身躯随微弱的虚空乱流缓缓漂浮,肩头的伤口早已不再喷涌精血,却依旧狰狞可怖,干涸的血痂下,隐约可见外翻的皮肉,那是无首巨兽临死反扑留下的印记。
裂核刃始终悬浮在他身侧三尺处,红蓝紫三色微光如萤火般跳动,虽黯淡却不曾熄灭,如同忠诚的卫士,将周遭偶尔靠近的细碎虚空乱流隔绝开来。丹田内的械源核心依旧是风中残烛般的微光,却在缓慢且坚定地搏动着,每一次微弱的震颤,都带着一丝修复之力,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游走。
他周身堆积如山的黑影异兽残骸,正被逆蚀纹残留的力量持续侵蚀,那些漆黑的躯壳渐渐化作缕缕稀薄的黑气,如同游丝般被林砚无意识地吸纳。这股力量驳杂且微弱,却聊胜于无,勉强滋养着他枯竭的本源,维系着他岌岌可危的生机,让他在深层次的沉睡中,不至于彻底消散于虚空。
识海深处,五道规则纹路蜷缩在械源核心周遭,不再是先前融合时的磅礴之势,反倒像受伤蛰伏的灵蛇,缓慢地、一圈圈地运转着。螺旋纹引动周遭稀薄的虚无之力,不断汇入械源核心;拆解纹剔除异兽黑气中的杂质,提纯后化作滋养道基的能量;逆蚀纹则将提纯后的力量反哺回械源核心与受损经脉;锁缚纹稳固着涣散的神魂碎片,不让其在沉睡中崩解;虚空纹则微微闪烁,自发形成一层淡薄的屏障,护住识海不被虚空乱流侵扰。
传承石碑的虚影在识海上方若隐若现,碑身之上的古老纹路偶尔亮起,械道真意顺着纹路流淌,与虚噬兽王的虚无本源相互交融、磨合。先前在生死绝境中唤醒的械道真意,此刻正借着沉睡之机,慢慢渗透进林砚的神魂与道基,修复破损之处的同时,也在悄然夯实他的底蕴——那是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淀,是从绝境中重生的蜕变。
不知漂流了多少时日,林砚的手指又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口中依旧喃喃念着“爸”“妈”,声音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却带着穿透虚空的执念。他的神魂在沉睡中渐渐凝聚,破损的道基也在规则纹路与本源之力的滋养下,缓慢愈合着细小的裂痕,只是想要彻底苏醒,依旧遥遥无期。
而在这片虚空的更深处,那几道蛰伏已久的强悍气息,已然愈发靠近。它们比淤泥状黑影更显诡异,身形并非固定形态,而是一团团涌动的漆黑浓雾,浓雾深处,数双猩红的竖瞳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死死锁定着林砚漂浮的身躯。
这是虚空之中更为凶戾的存在——噬源雾兽,它们无固定形体,以生灵的本源与神魂为食,感知敏锐且极为狡诈,先前忌惮林砚斩杀淤泥状黑影时残留的械道威压,不敢贸然靠近,只敢远远尾随。此刻见林砚气息愈发微弱,械源核心的光芒几近黯淡,那股让它们忌惮的威压也在不断消散,它们心中的贪婪终于压过了忌惮,缓缓围拢过来。
为首的那团噬源雾兽体型最为庞大,浓雾翻滚间,隐约能看到其中交织着无数细密的黑色触须,触须尖端泛着森白的寒光,那是能轻易撕裂虚空生灵躯体的利器。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周遭几团体型稍小的噬源雾兽立刻会意,纷纷加快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林砚包抄而去,漆黑的浓雾所过之处,连周遭的虚空都泛起了阵阵扭曲的涟漪。
距离林砚最近的一团噬源雾兽率先发难,浓雾猛然暴涨,数根黑色触须如毒蛇出洞,带着腥臭的气息,朝着林砚的丹田处狠狠刺去——那里有械源核心,是林砚本源之力的汇聚地,也是噬源雾兽最渴望的猎物。
就在触须即将触及林砚身躯的瞬间,身侧悬浮的裂核刃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红蓝紫三色光芒!尽管这光芒远不及巅峰时期,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械道威严,刃身之上五道规则纹路瞬间亮起,自发运转起来。
“嗡——”裂核刃轻颤,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斩断了那几根黑色触须。断裂的触须落在虚空之中,瞬间化作缕缕黑气消散,那团噬源雾兽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浓雾剧烈翻滚,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可噬源雾兽的贪婪早已无法遏制,为首的巨兽见裂核刃光芒有限,只是护主的本能催动,愈发肆无忌惮。它嘶吼一声,自身浓雾暴涨,无数黑色触须密密麻麻地朝着林砚席卷而来,同时命令其余几团噬源雾兽分别攻击裂核刃与林砚的四肢,妄图分散裂核刃的防御力量。
一时间,虚空之中黑气翻涌,触须如林,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危机瞬间笼罩了沉睡的林砚。裂核刃光芒大涨,在虚空之中飞速穿梭,五道规则纹路全力运转,拆解纹斩断触须,锁缚纹束缚雾兽行动,虚空纹借力虚空,不断变换位置防御,可仅凭一柄无主的械刃,终究难以抵挡数只噬源雾兽的联手围攻。
不过片刻,裂核刃的光芒便黯淡了几分,刃身之上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那是被噬源雾兽的触须反复撞击所致。它护主的本能虽强,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红蓝紫三色光芒越来越淡,防御范围也在不断缩小。
一根漏网之鱼般的黑色触须,趁着裂核刃被两只噬源雾兽纠缠的间隙,猛地突破防御,朝着林砚的肩头伤口刺去。那里皮肉破损,本源之力略有外泄,是林砚身躯最为薄弱的地方。
触须尖端刺入伤口的瞬间,林砚的身躯猛地一颤,眉头剧痛紧锁,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阴冷、贪婪的力量顺着触须涌入他的体内,疯狂地掠夺着他体内本就稀薄的本源之力,丹田内的械源核心瞬间剧烈跳动起来,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剧痛与本源被夺的危机,终于刺激到了沉睡的神魂。识海之中,原本蜷缩的五道规则纹路猛然暴涨,传承石碑的虚影也变得清晰了几分,械道真意如洪钟大吕般在识海之中回荡,林砚涣散的神魂碎片开始疯狂凝聚。
“呃啊——”林砚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先是一片迷茫,随即被剧烈的痛苦与警惕取代。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握住身侧的裂核刃,却发现浑身依旧无力,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道基尚未愈合,根本无法调动太多力量。
那团噬源雾兽见林砚苏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兴奋,浓雾翻滚得更厉害,触须刺入更深,掠夺本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林砚只觉得浑身冰冷,意识又开始出现模糊,丹田内的械源核心光芒越来越黯淡,若是任由本源被掠夺,他终将彻底陨落于这片虚空。
“滚!”危急关头,林砚心中的执念与怒意彻底爆发,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尚未愈合的道基,将识海之中的械道真意与仅存的本源之力尽数灌注到丹田的械源核心之中。
“嗡——”械源核心突然爆发出一阵远超先前的光芒,红蓝紫三色光晕瞬间笼罩了林砚的周身,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那根刺入肩头的黑色触须,在光晕触碰的瞬间,瞬间被拆解、消融,化作缕缕黑气被逆蚀纹吸纳。
那团噬源雾兽猝不及防,被光晕反噬,浓雾剧烈收缩,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显然受了重创。其余几只噬源雾兽见状,纷纷停下攻势,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肯放弃,只是暂时后退了几分,虎视眈眈地盯着林砚,等待着光晕消散的时刻。
林砚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强行催动本源让他本就脆弱的道基再次受损,胸口传来阵阵剧痛,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防御只是昙花一现,械源核心的光芒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
他艰难地抬起手,握住了身侧的裂核刃,入手冰凉,刃身的裂痕让他心中一紧。他强忍着剧痛,调动残余的本源之力与械道真意,注入裂核刃之中,口中低喝:“五道合一,虚空斩!”
尽管力量不足巅峰时期的一成,可五道规则纹路依旧在刃身之上亮起,红蓝紫三色刃气凝聚而成,虽微弱却极为凝练。林砚双手握刃,凭借着对虚空的感悟,朝着最近的一团噬源雾兽狠狠斩去。
刃气划过虚空,带起一阵轻微的涟漪,那团噬源雾兽来不及躲闪,被刃气正中核心。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浓雾瞬间溃散大半,剩下的小半团雾气不敢停留,转身便朝着虚空深处逃窜而去。
首战告捷,却没有让林砚松口气,他的力量几乎已经耗尽,握着裂核刃的双手不住颤抖,身躯也在虚空之中摇摇欲坠。其余几只噬源雾兽见状,眼中贪婪更甚,为首的那只巨兽再次嘶吼一声,带着剩余的两只噬源雾兽,朝着林砚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力量,而是集中所有触须,朝着林砚周身的光晕狠狠砸去,想要尽快打破这层防御,将林砚的本源与神魂彻底吞噬。
“砰砰砰!”触须与光晕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光晕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林砚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吐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虚空。
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可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想起了青冥村的老槐树,想起了父母温柔的笑容,想起了自己归乡的执念。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见到父母,还没有回到故土,绝对不能就这样陨落!
“械源为骨,血械为甲!”林砚嘶吼着,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强行撕裂自己的一丝神魂,融入到械源核心之中,以神魂为引,催动血械归真的残存力量。尽管他此刻无法凝聚完整的甲胄,却能将那股力量尽数灌注到裂核刃上。
刹那间,裂核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红蓝紫三色之中,多了一丝猩红的血气,刃身之上的裂痕瞬间被填补,五道规则纹路与血气交织,散发出既霸道又惨烈的气息。林砚握着裂核刃,身形借着虚空之力,朝着为首的那只噬源雾兽猛然冲去。
这一击,倾尽了他所有的本源与一丝神魂之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反扑。裂核刃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精准地刺入了噬源雾兽浓雾的核心之处,五道规则纹路同时爆发,拆解、吞噬、锁缚之力齐出。
“嗷——!”为首的噬源雾兽发出一阵绝望的嘶吼,庞大的浓雾身躯开始飞速溃散,核心之处的本源之力被裂核刃疯狂吸纳,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反哺回林砚体内,勉强支撑着他即将溃散的身躯。
其余两只噬源雾兽见首领陨落,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便朝着虚空深处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终于解除,林砚却再也支撑不住,握着裂核刃的双手一松,刃身再次恢复了黯淡的微光,悬浮在他身侧。他的身躯软软地垂下,神魂因刚才的撕裂而剧痛难忍,意识再次陷入模糊,却比先前清醒了几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吞噬了噬源雾兽首领的本源之力后,林砚体内的械源核心光芒稍稍强盛了几分,破损的道基也得到了一丝滋养,经脉的刺痛感略有缓解。他躺在虚空之中,大口喘着粗气,望着漆黑的虚空,心中五味杂陈。
此次虚空漂流,遭遇噬源雾兽袭击,虽险死还生,却也意外吸纳了噬源雾兽的本源,让自身力量有了一丝恢复。可这片虚空依旧无边无际,归乡的坐标依旧渺茫,前路依旧危机四伏,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遭遇何种凶险。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丹田处的械源核心,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搏动,又看了看身侧的裂核刃,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父母的期盼,归乡的执念,还有未完成的械道传承,都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林砚调整呼吸,强忍着神魂与身躯的剧痛,开始运转残缺的功法,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力量,配合着噬源雾兽的本源之力,缓慢修复道基与经脉。识海之中,五道规则纹路再次缓缓运转,传承石碑的虚影愈发清晰,械道真意也在不断沉淀。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在这片凶险的虚空之中,唯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他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找到归乡的路,跨越这无尽虚空,回到青冥村,回到父母身边。
漆黑的虚空依旧死寂,林砚的身躯再次随着乱流缓缓漂流,却不再是先前的毫无生机。他的眸中带着坚定的执念,周身萦绕着微弱却不容小觑的械道气息,裂核刃静静守护在侧,识海之中的修复从未停止。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只要执念不灭,生机便永不消散。林砚在虚空漂流中,一边修复自身,一边感悟着虚空之力与械道真意,等待着力量恢复的那一日,向着未知的虚空深处,踏出归乡的下一步。
而在他未曾察觉的地方,一缕源自传承石碑的微光,悄然融入了虚空纹之中,让他对虚空的感悟愈发深刻,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微弱的指引,朝着虚空的某一个方向延伸而去——那或许,便是归乡之路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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