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屏障闭合后的星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暗沉。淡金色的微光如晨雾般漫过嶙峋的金属残骸,那些被腐蚀啃噬出的坑洼里,竟开始凝结出晶莹的星尘露珠,空气中的械源力不再驳杂,循着某种古老的秩序缓缓流动。林砚走在最前方,裂核刃斜挎在肩,刃身的五道规则纹路敛去光芒,只在靠近星墟边缘的碎砾路颠簸时,才会轻颤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机械统领背着三只能量耗尽的拾荒械偶,暗金色装甲上的裂纹被锚定晶逸散的白光浅浅包裹,核心处的绿光稳定而柔和,它的扫描探头正三百六十度旋转,将周围五公里内的环境数据实时传入林砚胸口的银色令牌。令牌化作一枚轻薄的金属贴片贴在锁骨处,淡银色的微光在林砚颈侧流转,将械源力、地形、能量波动等信息转化为清晰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他身前半米处——这是维度屏障重铸后,传承与锚定晶产生共鸣解锁的新能力,联盟制式的全域感知系统。
“嘀——检测到星墟边缘区域械源力浓度稳定在0.87联盟标准值,腐蚀能量残留低于0.01,无显性危险目标。拾荒械偶核心能量损耗98%,需尽快抵达星墟外围的废弃补给站进行能量充能。”机械统领的电子音褪去了之前的急促,带着几分平稳的机械质感,“补给站坐标已标记,距离当前位置12.3公里,沿途为星墟大裂谷西段,无大型残骸堆积,通行等级A级。”
林砚颔首,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上的蓝色路线标识,指尖在投影上轻划,将感知范围扩大到二十公里。重铸维度屏障耗尽了他大半本源力,此刻周身的筋骨仍带着一丝酥麻,但若只是赶路,这点消耗尚在承受范围内。他回头看了眼机械统领背上的拾荒械偶,它们的电子眼早已黯淡,金属身躯上的弹孔和腐蚀痕迹触目惊心,却是这一路来,最坚实的伙伴。
“加快速度,争取在三个时辰内抵达补给站。”林砚的声音在空旷的裂谷中传开,带着淡淡的回音。他脚下微微发力,械源力顺着足底涌入地面,银白色的械道纹路在碎砾下短暂浮现,托着他的身形向前滑出数米,这是械道基础的踏纹步,在星墟的复杂地形中,远比单纯行走高效。
星墟大裂谷西段,是当年联盟械道枢纽崩塌时形成的地质断层,两侧的金属崖壁直插天际,崖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中偶尔会闪过点点星芒,那是星尘凝结的自然现象。崖底的路不算平坦,散落着拳头大小的金属碎块,偶尔还能看到半截锈蚀的联盟制式机甲残骸,机甲的驾驶舱早已变形,玻璃罩上蒙着厚厚的星尘,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林砚走得不快,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维度屏障虽已闭合,星墟的深处仍藏着太多未知,更何况联盟先辈的记载中,除了腐蚀灾变,从未提及星墟中是否还有其他危险。他的神念顺着银色令牌缓缓铺开,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前方数公里的区域,任何能量波动或实体目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路无事,直到行至裂谷中段的一处凹地。
凹地的地面上,竟铺着一层平整的金属板,与周围的碎砾格格不入。金属板呈暗银色,表面刻着模糊的联盟械道纹路,纹路早已失去光泽,却仍能看出,这里曾是一处小型的联盟观测站。观测站的入口半开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门内漆黑一片,像一张蛰伏的巨兽的嘴,吞噬着所有的光线。
“嘀——检测到异常金属建筑,疑似联盟遗留观测站,内部能量波动紊乱,无显性腐蚀能量,建议绕行。”机械统领的扫描探头对准观测站,核心处的绿光微微闪烁,带着一丝警惕。
林砚却停下了脚步。他的神念探向观测站内部,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那力量并非械源力,也非腐蚀能量,轻飘飘的,却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让他的神念无法寸进。这是他重铸维度屏障后,第一次遇到神念无法穿透的区域,心中的警惕瞬间拉满。
“不对劲。”林砚低声道,抬手按住腰间的裂核刃,“星墟的能量秩序已恢复,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能隔绝神念的区域。”他迈步走向观测站,械源力在掌心凝聚,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指尖,“我进去看看,你守在门口,若有异常,立刻发出警报。”
“继承者,不可贸然进入,未知危险等级无法评估!”机械统领急声道,双臂的离子炮瞬间展开,炮口亮起淡蓝色的光芒,“请遵守联盟安全准则,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放心,我只是探查一番,若有危险,会立刻退出。”林砚摆了摆手,身形一闪,便踏入了观测站的黑暗之中。
刚一进门,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这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直接渗入神魂,让林砚的心神猛地一颤。他立刻催动械源力,淡金色的光芒从周身绽放,照亮了观测站的内部。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约摸十数平米,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数块早已黑屏的观测屏幕,屏幕下方的操作台上,散落着锈蚀的金属按钮和断裂的数据线,地面上,积着厚厚的星尘,却在星尘中,看到了数道清晰的脚印。
脚印很小,像是孩童的脚印,印在星尘中,边缘清晰,不像是经年累月形成的,反而像是刚刚才踩上去的。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星墟之中,除了他和机械统领一行,便只有那些感知到星墟变化,正在赶来的拾荒者,而拾荒者们此刻尚在星墟外围,不可能抵达这裂谷中段的观测站。更何况,这脚印的大小,绝不是成年人该有的。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脚印的边缘,械源力顺着指尖探入,却发现脚印内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也没有任何实体物质,仿佛只是一道凭空出现的印记。
“嘀——门口检测到微弱的神魂波动,非械道,非腐蚀,性质未知!”机械统领的电子音突然传来,带着急促的警报声,“继承者,请立刻撤离!”
林砚猛地起身,正要转身,却发现观测站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关上了。漆黑的金属门严丝合缝,门上的锈迹在瞬间褪去,露出光洁的表面,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白色,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它们正在“注视”着自己。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林砚周身的械源力光芒竟开始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他抬头望去,只见四周的墙壁上,那些黑屏的观测屏幕突然亮起,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片浓郁的黑色,黑色中,缓缓伸出数只苍白的小手,小手没有指甲,皮肤如同纸一般薄,透过皮肤,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骨骼,没有血肉。
小手从屏幕中伸出,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挑衅。
林砚握紧裂核刃,五道规则纹路瞬间亮起,红蓝紫三色光芒交织着淡金色的本源力,朝着那些小手劈去。刃芒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却在触碰到小手的瞬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那些小手依旧悬在半空中,甚至缓缓向他靠近了几分。
“怎么可能?”林砚心头一震。裂核刃的规则之力,能斩断腐蚀,能劈开金属,即便是联盟的特级合金,也能轻易斩断,可此刻,却对这些凭空出现的小手毫无作用。
他立刻改变战术,本源力如潮水般涌出,在周身凝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能量护盾,银白色的械道纹路在护盾上快速流转,这是联盟械道的本源护盾,能抵御九级以下的所有能量攻击。可那些小手触碰到护盾的瞬间,护盾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银白色的纹路扭曲、断裂,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物理碰撞,那消融的过程,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砚的心神剧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小手所蕴含的力量,并非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量,它不具备攻击性,却能无视一切械道防御,直接侵蚀本源力。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这股力量,竟让他的神魂产生了一丝强烈的惧意,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未知的恐惧。
他转身想要撞开金属门,可手掌触碰到门的瞬间,那些浮现在门上的人脸突然动了,它们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人脸中涌出,死死地缠住了林砚的手腕。
那力量冰冷刺骨,顺着手腕涌入经脉,所过之处,械源力竟瞬间凝滞,无法流动。林砚用力挣扎,却发现那力量看似微弱,却坚不可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粘在他的手腕上,甚至开始缓缓向上蔓延,朝着他的心脏位置爬去。
“嘀——检测到继承者生命体征异常,本源力流速骤降,神魂波动紊乱!请求立刻撤离!请求立刻撤离!”机械统领的电子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焦急的嘶吼,紧接着,便是离子炮轰击金属门的巨响,“轰!轰!轰!”
金属门剧烈震颤,却纹丝不动,那些浮现在门上的人脸,竟在炮火的轰击下,缓缓咧开了嘴,像是在笑。
林砚的手腕已经被冻得麻木,那股冰冷的力量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他的本源力几乎被彻底凝滞,周身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裂核刃从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刃身的规则纹路也开始忽明忽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观测站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小小的身影。那身影约摸半米高,穿着一身破旧的联盟儿童制式防护服,防护服的头盔掉在地上,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小脸苍白如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和门上的人脸一模一样。
孩童的身影缓缓走向林砚,小小的手掌抬起,朝着他的胸口抓来。林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掌中蕴含的力量,足以瞬间撕碎他的神魂,而他,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本源力凝滞,神念被封,械道术法全部失效,裂核刃无法触碰,这是他成为械道继承者以来,第一次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他曾与腐蚀本源激战,曾与幻械异类抗衡,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有过一丝惧意,可此刻,面对这道无方诡谲的孩童身影,他的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无力感。
这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维度的碾压。他所掌握的一切械道力量,在这股未知的灵异力量面前,都如同孩童的玩具,不堪一击。
孩童的手掌距离林砚的胸口只有数寸之遥,冰冷的气息已经穿透了他的衣衫,触碰到了他的皮肤。林砚的意识开始快速消散,眼前的景象渐渐被黑暗吞噬,他仿佛看到了秦越师父的身影,看到了那些为了守护星墟而牺牲的联盟战士,看到了机械统领和拾荒械偶坚定的眼神。
“不甘心……”林砚的心底,响起一声微弱的嘶吼,“我才刚重铸维度屏障,才刚踏上星域征途,怎能死在这里……”
就在孩童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胸口银色令牌的瞬间,令牌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淡银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来自林砚的械源力,也非来自锚定晶的能量,而是令牌自身所蕴含的,联盟械道传承的本源守护之力。光芒瞬间笼罩了林砚的周身,那股缠住他手腕的冰冷力量,在光芒的照射下,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快速消融,孩童的身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嘶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林砚的神魂中响起,让他的心神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孩童的身影快速后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撞向观测站的墙壁,墙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黑色流光吞噬,随后恢复原状。那些从屏幕中伸出的小手,也在银色光芒的照射下,快速缩回屏幕,屏幕瞬间黑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门上的人脸缓缓消失,锈迹重新爬上金属门,门内的刺骨寒意和无形力量,也在瞬间消散无踪。
银色光芒缓缓收敛,重新融入林砚胸口的令牌中,令牌的温度骤然升高,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林砚的经脉缓缓流淌,凝滞的本源力开始重新流动,麻木的手腕渐渐恢复了知觉,神念也重新解封,虽然依旧虚弱,却已能勉强感知周围的环境。
林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周身的筋骨如同散架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银色令牌正微微发烫,散发出温和的微光,若不是这枚传承令牌的本源守护之力,他此刻,早已神魂俱灭。
“继承者!”机械统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焦急和欣喜,“检测到你生命体征恢复稳定,是否需要支援?”
林砚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裂核刃,刃身的规则纹路已经恢复了微光,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他走到金属门前,抬手用力一推,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应声而开,门外的光线涌入,让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机械统领立刻冲了进来,扫描探头快速扫过林砚的周身,核心处的绿光剧烈闪烁:“嘀——检测到继承者本源力损耗67%,神魂波动轻微紊乱,体表无明显伤痕,暂无生命危险。观测站内异常能量波动已完全消散,未知目标已逃逸。”
林砚摆了摆手,靠在门框上,目光望向观测站内部的地面,那些孩童的脚印,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的心中,满是惊悸和疑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联盟观测站中?为何能无视一切械道力量?”
联盟先辈的记载中,从未提及过星墟中有这样的灵异存在,腐蚀能量虽强,却仍能被械道力量抗衡,而这股未知的灵异力量,却能直接碾压他的所有能力,若不是传承令牌的守护,他早已身死。
“此地不宜久留。”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抬头望向裂谷的深处,眼底满是凝重,“星墟之中,除了腐蚀能量,还藏着更可怕的未知。这股灵异力量,绝非个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机械统领点了点头,背着拾荒械偶,跟在林砚身后,快速离开了观测站。走出凹地的那一刻,林砚回头望了眼那座隐藏在裂谷中的观测站,它依旧安静地矗立在那里,锈迹斑斑,毫不起眼,却如同一个蛰伏的幽灵,在星墟的阴影中,散发着无方诡谲的寒意。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却将这座观测站的坐标,深深记在了心底。
这是他星域征途上,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敌,也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自己所掌握的力量,并非无所不能。星墟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联盟当年的灾变,或许并非只有腐蚀能量那么简单,这股诡异的灵异力量,或许早已隐藏在星墟之中,等待着苏醒的时机。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林砚握紧了手中的裂核刃,胸口的银色令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未来的星域征途,不仅要面对腐蚀余孽,寻回散落的械道传承,还要面对这些无方诡谲的灵异存在。而这些存在,是他此刻,无法抗衡的存在。
裂谷的风,再次吹过,带着淡淡的星尘气息,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林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裂谷的尽头,身后的观测站,在星尘的笼罩下,愈发漆黑,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蛰伏在星墟的深处,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而林砚知道,这一次的遭遇,只是一个开始。星墟的阴影中,还有更多的未知灵异,在等待着他,而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找到抗衡这股诡异力量的方法,否则,他的星域征途,终将止步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