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砖的凸起越来越高,开裂的声响碎成一片,像是有无数根骨头在地下咯吱磨动,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嘶吼声愈发清晰,混着腥腐的潮气,扑面而来。林砚攥着铁衣架的手青筋暴起,指腹的伤口被锈迹磨得生疼,血珠一滴滴砸在黏腻的地面,晕开暗红的印子。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他脚前的一块瓷砖彻底崩裂,碎渣四溅,冰凉的瓷片擦过他的脚踝,划出一道细浅的血痕。一道漆黑的触手从裂缝里猛地窜出,那触手布满黏腻的脓泡,表皮滑腻如腐肉,顶端还长着细密的倒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直卷他的脚踝。
“是骸蛞!”那道空灵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冷意,“渡厄室最底层的秽物,靠吞噬生人的恐惧与血肉活存!”
林砚瞳孔骤缩,猛地抬脚狠踹,鞋跟重重砸在骸蛞的触手上,只听一声黏腻的闷响,触手被踹得缩回裂缝,却在地面留下一滩墨绿色的脓液,滋滋腐蚀着老旧瓷砖,散发出更刺鼻的腥气。
未等他喘口气,裂缝骤然扩大,数道骸蛞的触手从地底疯狂窜出,像数条扭曲的黑蛇,缠向他的腰、腿、手腕。林砚侧身躲开,踉跄着后退,后背再次撞在墙上,他咬着牙将铁衣架横在身前,待一道触手卷来的瞬间,猛地挥架砍去——锈迹斑斑的衣架杆狠狠砸在触手的脓泡上,脓泡瞬间破裂,墨绿色的脓液溅了他一手,冰凉黏腻,蚀得皮肤生疼。
骸蛞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剩下的触手愈发疯狂,其中一道粗壮的触手直直撞向林砚的胸口,他避之不及,被撞得闷哼一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瓷砖的冰凉撞得他五脏六腑翻涌,手里的铁衣架险些脱手,他死死攥着,看着那道触手再次扬起,顶端的倒刺在黑暗里泛着幽冷的光,直逼他的脖颈。
生死之际,林砚猛地侧身,触手擦着他的颈侧砸在地上,将瓷砖砸出一个小坑。他借着这股力道翻身,膝盖顶在骸蛞的触手上,双手攥着铁衣架,狠狠将衣架的尖端刺进触手与地底相连的根部——那是骸蛞最柔软的地方,衣架尖狠狠扎入,林砚用尽全身力气拧动,只听一声凄厉的嘶吼,骸蛞的触手疯狂扭动,墨绿色的脓液喷涌而出,溅得林砚满身都是。
他不敢松手,咬着牙继续用力,直到感觉触手的扭动渐渐微弱,才猛地将衣架抽出,连滚带爬地后退。骸蛞的触手一点点缩回裂缝,地底的嘶吼声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只留下满地的瓷片、脓液和暗红的血渍,腥臭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令人作呕。
林砚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胸口的剧痛一阵阵传来,手上、身上都是黏腻的脓液和血,他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生怕骸蛞再次爬出。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突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泡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光线微弱又昏暗,堪堪照亮二十平的房间,墙壁上的斑驳、地面的狼藉、那道开裂的瓷砖缝,都在昏黄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灯光正下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老旧的木桌,与他之前碰到的那张不同,这张桌子擦得还算干净,桌腿稳当,桌面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宣纸被镇纸压着,边角微微卷起。
林砚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桌前,胸口的疼让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他抬手,用衣袖擦去手上的脓液,拿起那张宣纸,纸张粗糙,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苍劲的字,墨迹浓黑,力透纸背:
「渡厄室,历七劫,劫劫皆为心狱;
生惧者,化骸食,怯者永坠冥途;
破惧者,得生路,步步皆向归途。
——渡厄七劫·第一劫·骸蛞」
原来这只是第一道考验。林砚捏着宣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翻涌不已,七道劫难,这才只是开始,而每一道,都是冲着自己的恐惧而来。
他刚放下宣纸,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身后的水泥墙上,竟缓缓映出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子。那影子没有清晰的轮廓,像是一团揉散的墨,贴在墙壁上,正微微晃动,仿佛一个站立的人,在默默看着他。
林砚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他猛地转身,攥着手里的铁衣架,对着墙上的影子厉声吼道:“你到底是谁?!”
影子微微晃动,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墙壁里传来,不似之前的空灵,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这渡厄室的主人,亦是渡厄者。”
“渡厄室的主人?”林砚咬着牙,“是你抓我来的?这些考验,都是你安排的?!”
“非我抓你,乃你命数引你至此。”影子的声音依旧低沉,“渡厄室择人,向来只择心有执念、身带戾气者,你虽非自愿,却也是渡厄室选定的渡厄人。”
林砚一愣,命数?执念?他想再追问,却见墙上的影子再次晃动,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紧接着,原本空荡的角落,竟慢慢浮现出实物——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床边还有一个掉漆的木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
这些东西像是原本就存在于此,只是被黑暗掩盖,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显形。
“骸蛞乃七劫中最易渡的一劫,你虽狼狈,却终究破了惧,杀了秽。”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漠然,“这渡厄室,随你的考验进阶而变,此间可歇,床榻、木柜,皆可使用。”
林砚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床,心里依旧警惕,却也难掩疲惫,胸口的疼、浑身的酸软,都在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生死搏斗。
“休息好。”墙上的影子慢慢变淡,仿佛要融进墙壁里,最后一句话,在房间里缓缓荡开,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明日,第二重考验,如期而至。”
话音落时,墙上的影子彻底消失,只留下昏黄的灯光,静静照着满室的狼藉,和那一张孤零零的木板床。
林砚站在原地,攥着铁衣架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桌面上的宣纸,心里清楚,这短暂的休息,不过是下一场恐惧的前奏。而这渡厄室的秘密,这所谓的七劫,还有那个神秘的室主,都像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他,让他看不清前路。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向那张木板床,躺了下去。褥子薄薄的,带着一丝潮湿的霉味,却让他生出一丝难得的安稳。他将铁衣架放在枕边,作为唯一的防身之物,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与骸蛞搏斗的画面,胸口的剧痛依旧清晰。
他知道,今夜的休息,注定不会安稳。
而第二重考验,只会比骸蛞,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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