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悬在头顶,檀香的余味还萦绕在渡厄室里,混着淡淡的药香,压下了此前的腥腐气。林砚坐在新显形的木桌前,指尖捏着碘伏棉片,正擦拭着手臂上被骸蛞脓液腐蚀出的红痕,刺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却让他的意识愈发清醒。
掌心的暗红色念珠始终攥着,温热的触感从未消散,即便擦药的动作牵扯着手腕,也舍不得松开——这是他从第二劫里得来的唯一信物,也是此刻渡厄室里,除了那根锈铁衣架外,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东西。
桌上的温水还剩半壶,干硬的馒头啃了两口便搁在一旁,他低头看着打开的药箱,里面的纱布、止痛药甚至还有碘伏棉片,都是崭新的,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室主的心思难测,前一刻还以生死考验相逼,下一刻却又备齐了疗伤的物事,这让林砚心里的疑团更重。
他起身走到焊死的铁门前,指尖抚过冰冷的铁门纹路,锈迹硌着指腹,门后依旧是死寂,没有丝毫声响。这二十平的空间,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随着考验的推进,不断生出新的实物:木板床、木柜、木椅、桌椅、药箱,甚至还有干净的衣物,叠放在床沿,灰色的布料,竟和他被掳来时穿的风衣材质相似。
林砚换了干净的衣物,将沾了秽物的旧衣团成一团扔在角落,又把锈铁衣架靠在床边,这才走到那只刻着神魔鬼纹的金属盒子前。盒子就放在木桌中央,入手冰凉,表面的纹路凹凸不平,他尝试着拧、掰、推,用尽了办法,盒子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体融成了一块,没有丝毫开合的缝隙。
“到底要怎么打开?”林砚低声自语,指尖反复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忽然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竟与掌心念珠上的佛纹隐隐相合,只是一个暗沉阴冷,一个温润祥和。
他试着将念珠贴在金属盒子的纹路处,温热的念珠刚触到冰凉的盒子,盒子表面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银光,纹路竟开始微微蠕动,像是活了一般,与念珠上的佛纹相互呼应。林砚心中一动,正想用力按紧念珠,那银光却骤然消失,盒子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是力量不够,还是时机未到?”
林砚皱着眉收回念珠,刚抬眼,却发现头顶的灯光竟微微暗了几分,不是闪烁,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原本昏黄的室内,竟又多了几分阴翳。他下意识看向墙壁,那道室主的黑影并未出现,可房间里的空气,却又开始慢慢变冷,檀香的气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金属锈味的冷风。
这风不是从铁门缝隙里钻进来的,也不是从墙壁的剥落处飘来的,像是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绕着他的脚踝打转,冰凉的触感,竟让他想起了骸蛞刚出现时的阴冷。
林砚瞬间警惕起来,攥紧念珠退到床边,顺手拿起铁衣架横在身前,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木柜门关得严实,木椅安放在原地,瓷砖的裂缝早已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看不出丝毫异样,可那股冷风,却越来越浓,金属锈味也愈发清晰。
他低头看向地面,竟发现那些散落的黄符灰烬,正被冷风卷着,在地上绕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瓷砖的颜色正慢慢变深,从原本的米黄色,变成了深黑色,像是被墨汁浸染,又像是结了一层冰。
林砚的心脏微微一紧,抬脚轻轻碰了碰那片深黑色的瓷砖,冰凉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比周围的瓷砖冷上数倍,而且那片黑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瓷砖上的灰渍、脓水痕迹,都被彻底覆盖,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
他不敢再碰,后退两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色区域,突然发现,掌心的念珠竟开始微微发烫,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窜进身体,与周围的阴冷相互抗衡。而那片黑色区域,似乎也忌惮着念珠的温度,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在他脚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林砚低声吼道,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只有冷风卷着灰烬的簌簌声,还有念珠发烫的细微嗡鸣。
他试着将念珠举到身前,慢慢朝着那片黑色区域走去,念珠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指尖发麻,而那片黑色区域,竟开始慢慢回缩,像是遇到了克星,原本蔓延开的黑边,一点点收了回去,最终又缩成了最初的一小块,嵌在瓷砖上,不再异动。
林砚松了口气,刚想收回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木柜的锁扣被打开了。他猛地转身,铁衣架瞬间挥出,却只砸在空处——木柜的门,正微微开着一道缝,里面不再是空的,竟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包,布包的边角绣着一丝银线,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警惕地走到木柜前,确认没有异动后,伸手拿起那个布包,布包入手轻飘飘的,摸起来像是丝绸材质,冰凉顺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枚小小的铜制罗盘。
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上面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头发也是白色的,眉眼竟与林砚有七分相似,男人站在一扇古旧的铁门前,手里也捏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与林砚掌心的这串,一模一样。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渡者。
渡者?
林砚的心头猛地一震,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个白发男人,是谁?为什么和自己长得这么像?他手里的念珠,又和自己的有什么关系?难道自己被选入渡厄室,真的不是偶然,而是因为这个男人?
他放下照片,拿起那枚铜制罗盘,罗盘的指针锈迹斑斑,却还能微微转动,指针始终朝着铁门的方向,转个不停,像是在指引着什么,又像是在警示着什么。罗盘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心定,则针定;心乱,则针迷。
林砚将照片和罗盘重新包进黑布包,攥在手心,掌心的念珠还在发烫,与布包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抬头看向房间的四周,突然发现,那些原本斑驳的水泥墙,竟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刻痕,刻痕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有数字,有符号,还有一些看不清的文字,像是前人留下的痕迹。
看来,这渡厄室里,不止他一个渡厄人,那个白发男人,或许就是上一个,而那些刻痕,便是他留下的线索。
林砚走到墙壁前,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刻痕,数字大多是“三”“七”“九”,符号则是一些类似佛纹和魔纹的图案,文字模糊不清,只能看出零星的几个字:“珠引”“盒开”“天外”“地底”。
这些字,像是在预示着接下来的考验,又像是在解释渡厄室的规则。林砚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正想仔细辨认更多的刻痕,头顶的灯光突然恢复了原本的亮度,那股带着金属锈味的冷风,也瞬间消失,地面的黑色瓷砖,慢慢恢复了米黄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象。
只有掌心发烫的念珠,手里的黑布包,还有墙壁上清晰的刻痕,证明着刚才的异变,真实发生过。
林砚瘫坐在木椅上,拿起黑布包,反复看着那张旧照片,白发男人的眉眼在模糊的光影里,像是在对着他笑,又像是在对着他发出警告。他突然意识到,室主所说的“命数”,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他与这渡厄室,与这个白发“渡者”,早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渡厄室,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囚笼,更像是一场传承,一场跨越未知时空的试炼。
他将黑布包贴身收好,又把念珠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慢慢抚平了他心底的波澜。他抬眼看向木桌上的金属盒子,又看向墙壁上的刻痕,心里渐渐有了一丝头绪。
接下来的两日,或许不会有新的劫难降临,但渡厄室里,定然还会有新的异变,而那些异变,都是为了接下来的第三劫铺垫。那个白发渡者留下的线索,念珠的秘密,金属盒子的打开之法,还有室主口中的“天外未知”,都需要他在这两日里,慢慢探寻。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耳边只有灯光轻微的嗡鸣,还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声。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是为了迎接更汹涌的风暴。
而他,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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