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周晓燕刷了卡，带着陆朝阳和顾笙往里走。电梯直达顶层，一梯一户。
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眼睛下面青紫一片，像很久没睡过觉。
“曼妮，”周晓燕走过去，“我带人来看你了。”
沈曼妮盯着陆朝阳和顾笙，眼神警惕。
“你们是谁？”
“陆朝阳。渡吧的。”
沈曼妮的眼睛亮了亮。
“你就是摆渡人？”
“是。”
沈曼妮看了他很久，然后让开身。
“进来吧。”
——
房间里很乱。到处是画纸，画纸上全是同一个人——一个小女孩，扎着辫子，穿着裙子，笑着，哭着，站着，躺着。每个角度都有。
顾笙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见过这个女孩。
在哪里？
想不起来。
“她是谁？”她问。
沈曼妮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妹妹。”
“你有妹妹？”
“没有。”沈曼妮坐下来，抱着膝盖，“但她有。她叫沈曼妮，我叫——我不知道我是谁。”
陆朝阳和顾笙对视一眼。
“曼妮，”周晓燕担心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沈曼妮抬起头，看着顾笙。
“你也是她，对吗？”她问。
顾笙愣住了。
“什么？”
“你身上有那个味道。”沈曼妮说，“跟我一样。身体里住了两个人。”
——
那一夜，顾笙没有回渡吧。
她坐在沈曼妮的客厅里，听她讲那些匪夷所思的事。
三个月前，沈曼妮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女孩，四五岁，叫她“姐姐”。小女孩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问小女孩是谁，小女孩说：“我是你妹妹啊。”
一开始只是梦。后来，变成白天也能看见。
她在镜子里看见那个小女孩站在自己身后。她在窗帘后面看见那张脸。她在手机屏幕上看见那个笑容。
“她说是妹妹，”沈曼妮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妹妹。我是独生女。”
“那她是谁？”顾笙问。
沈曼妮看着她，眼神空洞。
“她是我。四岁那年的我。”
——
凌晨三点，陆朝阳的手机响了。
王胖子打来的。
“老陆，九爷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他让我转告你，沈曼妮四岁那年，她妈生过一个双胞胎。那个孩子，四岁的时候溺死了。”
陆朝阳握紧手机。
“确定？”
“九爷查的。他有个朋友在妇产科，翻到了当年的档案。沈曼妮确实有个双胞胎妹妹，叫沈曼琳。四岁那年，在家里游泳池溺亡。档案上写的是‘意外’。”
“意外”两个字，被王胖子咬得很重。
陆朝阳看向沈曼妮。她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只受惊的猫。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
天亮的时候，顾笙走出来。
“她睡了。”她说。
陆朝阳点点头。
“九爷查到了。”
“查到什么？”
陆朝阳把手机递给她。顾笙看着上面的信息，脸色越来越白。
“双胞胎……”她喃喃道，“妹妹……”
“你想到什么？”
顾笙摇头。她什么都没想起来，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水在流。
“回去吗？”她问。
陆朝阳看了看沈曼妮的家门。
“她怎么办？”
“周晓燕在陪她。”顾笙说，“她说，等曼妮醒了，带她去渡吧。”
陆朝阳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顾笙突然停住了。
“朝阳。”
陆朝阳回头。
“昨天我说，我看不见自己的颜色。”顾笙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我看见了。”
“什么颜色？”
顾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跟他一样。”
她说的“他”，是王胖子。
陆朝阳沉默了几秒。
“你想起来了？”
顾笙摇头。
“没想起来。但我感觉到了。”她把手放在心口，“这里，有东西。很重。”
电梯来了。门开了。
陆朝阳看着她，没说话。
他伸出手，按在电梯门上，等顾笙先进去。
“走吧。”他说，“回去问九爷。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
回到渡吧的时候，九爷不在。
王胖子说他去殡仪馆了——他的老本行。
“殡仪馆？”顾笙愣了愣。
“他原来是给死人化妆的。”王胖子说，“手艺特别好。后来出了点事，就不干了。”
“什么事？”
王胖子没回答。他看着窗外，表情复杂。
“你自己问他吧。他要是想说，会说的。”
——
傍晚，九爷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累，妆有点花，衣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查到了？”陆朝阳问。
九爷点点头，坐下来，点了根烟。
“沈曼妮那个妹妹，”他说，“不是意外。”
所有人都看着他。
“她妈当年的保姆，现在还活着。九十多了，住在养老院。我今天去问了。”九爷吐出一口烟，“她说，那天她亲眼看见的——”
“看见什么？”
“两个孩子在游泳池边玩。姐姐推了妹妹一下。妹妹掉下去了。”
沉默。
“姐姐吓得跑回屋，没叫人。”九爷的声音很轻，“等保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笙的手在发抖。
“那个姐姐，”她问，“知道是自己推的吗？”
九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妈把这事压下来了。对外说是意外。保姆被辞退，封口费拿了一辈子。”他说，“但那个姐姐，她记不记得——谁知道呢？”
顾笙想起沈曼妮的话：
“她是我。四岁那年的我。”
——
那天晚上，顾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河。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沈曼妮的“妹妹”，是她自己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那她呢？
她的“谢知秋”，是不是也是一个她忘了的自己？
身后有脚步声。
是阿鬼。
他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她旁边。然后退到角落里，继续擦杯子。
顾笙看着那杯牛奶，眼眶有点热。
在这个世界上，她认识这些人，才三天。
但这些人，比她那片空白的过去，温暖得多。
——
半夜，渡吧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王胖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晓燕，脸色惨白。
“曼妮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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