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锁的第一天，渡吧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王胖子缩在角落里，抱着手机，但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江城的人在外面装了信号屏蔽器。九爷坐在窗边，抽着水烟袋，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老鬼一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阿鬼还是擦杯子，一遍一遍，那些杯子早就擦得锃亮了。
顾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两个黑衣人站在车边，一动不动，像雕塑。他们换班，每四个小时一次。夜里也有灯照着，防止有人趁黑逃走。
“他们在等什么？”她问。
老鬼抬起头。
“等我做出决定。”
顾笙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决定？”
老鬼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她并排站着。
“他们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放弃了那个计划。如果不放弃，他们会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如果放弃了，他们可能会放我们走。”
顾笙看着他。
“那你放弃了吗？”
老鬼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和眼眶里的泪光。
“三十年前就放弃了。但江城不信。他这个人，太多疑了。”
他顿了顿。
“不过，他会信的。只要给他一点时间。”
顾笙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那些黑衣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不像坏人，至少不像她想象的那种坏人。他们很专业，很有纪律，从不乱来。送来的食物和水都是干净的，甚至还有顾笙喜欢的那种牌子的矿泉水。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老鬼叹了口气。
“逆流者。一个组织，专门帮助那些放不下的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和我们的理念不同。他们认为，让人活在幻觉里是一种慈悲。我们认为，让人面对现实才是真正的帮助。”
他顿了顿。
“江城是个复杂的人。他做过很多错事，但他真的想保护那个印记。因为他知道，如果印记落入某些人手里，会发生可怕的事。”
顾笙看着他。
“哪些人？”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些更极端的人。他们想利用印记打开阴阳两界的大门，让那些死去的人回来。不管后果如何。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顾笙的心一紧。
“那些人是谁？”
老鬼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江城知道。他一直在追查他们。这也是他找你的原因之一——他想保护你，不让你被那些人找到。”
顾笙沉默了。
她想起江城的话：“我们找你，不是为了利用你。是为了保护你。”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被封锁的第三天晚上，顾笙正坐在窗边发呆，突然看见巷子口有一个人影。
不是那些黑衣人，是一个更瘦小的人影，缩在角落里，偷偷往这边看。借着路灯的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阿鬼。
不，不是阿鬼。阿鬼在屋里擦杯子。那是谁？
那个人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了。
顾笙的心猛地一跳。
她转过身，看着阿鬼。阿鬼还在擦杯子，和平时一样，动作平稳，表情平静。
但顾笙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窗外，夜色深沉。
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但也许，也有眼睛在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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