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笙被一阵香味唤醒。
那香味太诱人了，是青椒炒肉的味道，还带着一丝丝辣味，直接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鼻子里。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她走出房间，发现厨房里又热闹起来了。
苏姐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菜，动作行云流水，和昨天判若两人。她颠勺的动作干净利落，锅里的菜在空中翻滚，又稳稳落回锅里。锅里是青椒肉丝，青椒翠绿，肉丝金黄，油亮亮的，香味扑鼻。灶台上摆着已经炒好的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热气腾腾。
王胖子已经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等着，筷子都准备好了，口水都快流下来。
“苏姐今天状态回来了！”他兴奋地说，眼睛盯着那些菜，“闻这香味，就知道好吃！这几天吃泡面吃得我都快成泡面了！”
九爷也下来了，坐在老位置上，点着水烟袋，慢悠悠地抽着。老鬼和陆朝阳坐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严肃。阿鬼在擦杯子，动作一如既往地平稳，但偶尔会抬头看厨房一眼。
苏姐端着一大盘青椒肉丝出来，放在桌上，盘子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吧。不够还有。”
大家纷纷动筷子。青椒肉丝入口，鲜香微辣，肉质嫩滑，青椒脆爽，确实好吃。王胖子一边吃一边夸，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要说话：“苏姐，你这手艺，绝了！以后谁娶了你，那是祖坟冒青烟！”
苏姐只是笑笑，没说话，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吃。
顾笙看着她，总觉得今天苏姐有些不一样。不是状态回来了那么简单，而是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决绝，一种终于下定决心后的平静。
吃完饭，顾笙帮苏姐收拾厨房。苏姐洗碗，她擦碗。两人沉默着，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叮叮当当。
“苏姐。”顾笙终于开口，一边擦碗一边问，“昨晚那个人，你认识？”
苏姐的手停了一下，正在洗的碗在水里晃了晃，然后继续洗。
“认识。”
“他是谁？”
苏姐沉默了一会儿，把洗好的碗递给顾笙。
“江城。我以前的心理医生。”
顾笙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你的心理医生？”
苏姐点点头，又拿起一个碗开始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退役之后，我有一段时间状态很差。睡不着，吃不下，总是想起那场比赛。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倒在拳台上，梦见对手的拳头砸在脸上，梦见观众的嘘声。朋友介绍我去看心理医生，就是他。”
顾笙接过碗，擦干，放进橱柜。
“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姐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她擦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让我放下。让我不要再想那场比赛。让我接受现实。”
她转过身，看着顾笙。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复杂情绪。
“但我不想放下。那场比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我不甘心。”
顾笙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姐走到厨房角落，打开一个柜子。那个柜子平时锁着，一把小铜锁挂在那里，从来没见打开过。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很旧了，牛皮纸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都卷了起来。她把文件夹递给顾笙。
“你看看。”
顾笙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简历，真的很旧了，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沙沙响。简历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红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带着自信的笑。
那是年轻时的苏姐。
简历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苏敏，女，1985年生，女子拳击运动员。曾获全国冠军三次，亚洲冠军一次，世界锦标赛亚军，国际邀请赛冠军五次……
顾笙一页一页翻下去。获奖记录、比赛成绩、训练照片、新闻报道剪报。那些报道的标题很醒目，字体很大：
“拳坛女皇苏敏，三连冠创造历史”
“东方不败：苏敏的拳击之路”
“她是最强的，没有之一”
“苏敏：我的目标是世界冠军”
照片上，年轻的苏姐站在领奖台上，高举着金腰带，笑得那么灿烂，那么骄傲。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只有站在巅峰的人才有的光。
顾笙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围着围裙、满手油烟的厨师，很难把两个人联系起来。岁月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苏姐……”
苏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自嘲。
“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顾笙摇摇头。
“只是没想到。”
苏姐接过那份简历，一页一页翻着，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生活。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无敌的。没有人能打败我。我站在台上，看着对手一个个倒下去，心里只有骄傲，没有恐惧。每一场比赛之前，我都会告诉自己，苏敏，你不会输。你从来没有输过，以后也不会输。”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场卫冕战。照片上，苏姐倒在拳台上，裁判在旁边蹲着数秒，手臂伸出来，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她的对手站在角落里，举着双手庆祝，脸上是狂喜的表情。
标题写着：
“惊天冷门！苏敏卫冕失败，新王加冕”
苏姐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是这场比赛，改变了我的一切。”
她合上文件夹，放回柜子里，重新锁好。那把锁咔哒一声，像是把一段往事重新锁了起来。
“江城昨晚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他说，他们需要我。”
顾笙的心一紧。
“需要你做什么？”
苏姐看着她，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战意，又像是解脱。
“打一场拳。和当年那个人，再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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