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妮不见了。
周晓燕说,她睡醒之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周晓燕去厨房给她煮粥,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再出来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门是开着的。
“她留了这个。”周晓燕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我去找我妹妹。”
——
陆朝阳让王胖子调监控。
沈曼妮出了小区,往东走了。监控最后拍到她,是在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她拐进一条巷子,就再没出来。
那条巷子的尽头,是九爷的殡仪馆。
——
他们赶到殡仪馆的时候,天快亮了。
殡仪馆的门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
九爷站在门口,穿着工作服,脸色很难看。
“她在这儿。”他说。
“在哪儿?”
九爷侧身,让出路。
沈曼妮坐在里面,抱着一具小小的棺材。
棺材里没有人——那是空的。
“曼妮。”周晓燕跑过去。
沈曼妮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全是泪。
“姐姐在这儿。”她说。
周晓燕愣住了。
沈曼妮指着那具空棺材,声音轻得像梦呓:
“妹妹就在这儿。她一直在这儿。等我来看她。”
九爷走过来,在陆朝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具棺材,是三十年前一个溺亡的小女孩的。女孩叫沈曼琳。家里人来认过尸,然后火化、安葬,棺材是空的,一直放在这里。
没人知道为什么。
“她怎么知道的?”陆朝阳问。
九爷摇头。
“我不知道。但她进来之后,直接走到这具棺材前面,跪下,开始哭。好像她知道这里有什么。”
顾笙走过去,在沈曼妮身边蹲下。
“曼妮。”
沈曼妮转头看她。
“你看见她了?”
沈曼妮点头。
“她说什么?”
沈曼妮沉默了很久。
“她说,”她的声音在发抖,“‘姐姐,我不怪你。’”
顾笙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还说,”沈曼妮继续道,“‘你来送我,我就原谅你了。’”
周晓燕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曼妮抱着那具空棺材,开始唱一首歌。
那是童谣。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所有人都没说话。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一个活着的人,和一具空棺材。
——
那天上午,九爷亲自给那具空棺材擦了灰,换上新布。
沈曼妮一直跪在旁边,看着。
周晓燕问她要不要走,她摇头。
“我等她。”她说,“她说了,今天要走。”
没人问“她”是谁。
——
中午的时候,沈曼妮站起来。
“好了。”她说,“她走了。”
周晓燕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曼妮回头看了一眼九爷。
“谢谢你。”她说。
九爷点点头,没说话。
沈曼妮又看向顾笙。
“你也有人格分裂吗?”她问。
顾笙愣了愣,摇头。
“我不知道。”
沈曼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身上,”她说,“不是分裂。是封印。”
“封印?”
沈曼妮点头。
“我见过这种感觉。在我妹妹身上。”她说,“她不是不见了,是被关起来了。关在她自己脑子里。”
她走到顾笙面前,轻轻碰了碰她左耳后的胎记。
“这里,”她说,“是钥匙。”
顾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
沈曼妮走了。
殡仪馆里只剩下九爷和顾笙。
九爷站在那具空棺材旁边,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这棺材的来历吗?”他突然问。
顾笙点头。
九爷点了一根烟,慢慢讲起来。
“三十年前,有个女人抱着一个溺死的孩子来殡仪馆。那孩子四岁,长得很漂亮。女人不让任何人碰,自己给孩子洗了澡,换了衣服,化了妆。”他的声音很平静,“那是我见过最好的妆。比我的手艺还好。”
“那个女人是谁?”
九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姓谢。”
顾笙的呼吸停住了。
“她叫谢知秋。”
——
顾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殡仪馆的。
她只记得,九爷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孩子,左耳后面,也有一个胎记。跟你的一模一样。”
——
回到渡吧,顾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翻开那本空白日记本,看着上面那些字。
“渡人千次,方可渡己。”
“孟婆的使者,渡人间执念。”
“老鬼,你在哪里?”
“他们来了。快跑。”
“如果我不在了,找到摆渡人,把本子给他。”
“谢知秋。”
她用手指轻轻摸着最后那三个字。
“谢知秋,”她喃喃道,“你是谁?”
窗外,天快黑了。
楼下传来陆朝阳的声音。
“顾笙,下来吃饭。”
她没动。
门被敲响。
还是没动。
门开了。陆朝阳站在门口,看着她。
“九爷跟我说了。”
顾笙抬起头。
“那个孩子,是我吗?”
陆朝阳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那我跟谢知秋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失忆?为什么会有这个胎记?为什么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陆朝阳看着她,眼神平静。
“这些问题,”他说,“我也想知道答案。”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但你得先吃东西。”他说,“饿死了,就永远没答案了。”
顾笙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是她来到渡吧之后,第一次笑。
——
那天晚上,顾笙下楼吃饭。
王胖子做了红烧肉,九爷炒了青菜,阿鬼煮了米饭。陆朝阳开了一瓶酒。
五个人坐在一起,像一家人。
吃完饭,顾笙去洗碗。
阿鬼过来帮忙。他站在她旁边,安静地擦着碗。
顾笙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鬼,”她问,“你听得见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阿鬼的手停了停。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我在想什么?”
阿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手写板,写了一行字:
“你在想,那个叫谢知秋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顾笙愣住了。
阿鬼又写了一行字:
“她活着。我听得见。”
顾笙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在哪儿?”
阿鬼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向窗外。
窗外是河。
河的对面,是海城大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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