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的故事结束后,渡吧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封锁解除了,日子照常过。陆朝阳每天在吧台后擦杯子,动作依旧缓慢而专注,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老鬼坐在窗边喝茶,偶尔会看着窗外的河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九爷隔三差五过来,带着新做的点心,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偶尔抽几口水烟。王胖子窝在地下室翻他的档案,一翻就是一整天,上来的时候满头灰尘,眼镜片上全是灰。顾笙每天帮忙招呼客人,偶尔看看那幅画——画又回到了墙上,是江城后来派人送回来的。画中的女人没有再动过,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背对着所有人,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但阿鬼不一样。
他比平时更沉默了——虽然他一直都沉默。他擦杯子的动作更慢了,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一看就是十几分钟。顾笙注意到,他看的方向总是巷子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他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样,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那天深夜,渡吧打烊后,所有人都去休息了。顾笙正准备上楼,突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轻轻的,细细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抓门,一下一下,很有耐心。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细小的指甲刮在木头上。
顾笙走过去,打开门。
一只猫蹲在门口。
是一只黑猫,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数,浑身的毛脏兮兮地打着结,沾满了泥污和枯叶。它蹲在那儿,在昏暗的月光下,眼睛闪着幽幽的绿光,像两颗小灯泡。它看着顾笙,轻轻叫了一声:“喵。”那声音又细又弱,像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顾笙愣住了。这只猫,和小黑的那只后代很像,但更瘦,更野,眼神里有更多警惕和防备。
“你从哪儿来的?”她蹲下来,轻声问。
猫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阿鬼从里面走出来。他住在一楼后面的小屋里,可能也是听见了动静。他站在顾笙身后,看见那只猫,突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顾笙回头,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是惊讶,是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那种悲伤太浓了,浓得化不开,像积攒了很多年,一直压在心底,此刻突然涌了出来。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在猫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手在微微发抖。
猫看着他,嗅了嗅他的手指,然后蹭了蹭他的手心。那动作很亲昵,像是认识他很久了。
阿鬼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就那样看着那只猫,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顾笙看着他,轻声问:“阿鬼,你认识它?”
阿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只猫,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只猫又轻轻叫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身,跑进夜色中,消失不见。动作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阿鬼蹲在门口,看着猫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顾笙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
“阿鬼?”
阿鬼慢慢站起来,回到屋里。他走到角落,拿起手写板,手还在抖,写得很慢。写完之后,他把手写板递给顾笙。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妈养过一只黑猫。和它一模一样。”
顾笙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是阿鬼第一次提起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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