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渡吧打烊后，顾笙走到阿鬼身边。
他还在擦杯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阿鬼。”她轻声叫了一声。
阿鬼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你姨妈？你从来没有见过她。”
阿鬼放下杯子，拿起手写板，写下一行字：
“我听得见她的心。”
顾笙看着他，有些不解。
“听得见？”
阿鬼点点头。他继续写：
我拥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能力，可以洞悉人们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感受。这种感知并非来自于言语交流，而是直接触及到他们最真实、最隐秘的情感世界。就像此刻面对的你一样，我能够清晰地捕捉到你心中正在泛起的涟漪：“阿鬼真可怜啊……”然而，请不要因此而怜悯我。因为事实上，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悲可叹。相反，我深感幸福与满足——毕竟，我身边有关爱我的亲人和朋友；我还有一个温暖舒适的居所可供栖息安身；更重要的是，每天都能享受到美味可口的食物，不必再忍受饥寒交迫之苦。
顾笙愣住了。
“你一直能听见？”
阿鬼写：
其实这种能力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正因为如此，我在小的时候非常害怕前往人群密集之处，那里实在太过喧闹嘈杂了。各种声音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向我袭来，沉重地压迫着我的胸口，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尤其是孤儿院中的众多孩子们，他们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似乎都隐藏着无数话语：有些孩子思念自己的母亲；有些则渴望见到父亲归来；还有些一心只想逃离这个禁锢之地；更有甚者，竟然产生了轻生之念……而这一切，全都被我敏锐的听觉所捕捉到。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这些声音便会萦绕在耳畔，令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能默默地哭泣流泪。
他顿了顿，继续写：
“后来老鬼把我带出来，我就好了。渡吧好，人少，安静。大家心里想的事，我都听得见，但不会吵。”
顾笙想起他平时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原来不是因为孤僻，是因为他需要安静。那些声音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那……你听得见老鬼在想什么吗？”
阿鬼点点头。
“他在想他女儿。就是你。他每天都会想，想你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有没有不开心。他想告诉你很多事，但不知道怎么说。他怕你恨他。”
顾笙的心一暖。
“那陆朝阳呢？”
“他在想怎么保护你们所有人。他压力很大，但他不说。他心里总在想，我是摆渡人，我要渡大家上岸。”
顾笙笑了。
“王胖子？”
“他在想晚上吃什么。每天都想。”
顾笙忍不住笑出声。
阿鬼也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然后他写：
“但你听不见我在想什么。因为我不说话，也不在心里说话。我心里很安静。”
顾笙看着他。
“那你在想什么？”
阿鬼想了想，写：
“我在想，有你们真好。以前在孤儿院，我是一个人。现在，我有家。”
顾笙的眼眶湿了。
“阿鬼，你也是我们的家人。永远都是。”
阿鬼看着她，点点头。
角落里，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那影子，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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