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自称姨妈的女人来过之后,阿鬼变了很多。
并非真的变得开朗起来——他依旧寡言少语,仍旧钟情于独守一隅擦拭那些杯子。然而,如今的他却已然迈出了那关键一步:学会主动地向众人靠拢。间或,只见他手持刚刚擦拭一新的杯盏,趁着大伙闲谈之际悄然立于一旁,宛如一座静默无声的雕塑般凝神谛听。而每至此时,其唇角亦会似有若无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涟漪,仿佛是在默默分享着那份温馨与欢愉。
顾笙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很高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了渡吧内,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但此刻这里却空无一人。苏姐正站在厨房里忙碌着,她系着围裙,手中拿着一本菜谱,专注地研究着上面的新菜品。而在吧台前,陆朝阳与老鬼相对而坐,他们中间摆放着一副棋盘,两人全神贯注地下着棋,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不远处的沙发上,王胖子懒洋洋地蜷缩着身体,眼睛紧闭,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一旁的九爷则戴着老花镜,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报纸,偶尔还会发出几声轻笑。整个场面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这时,顾笙悄悄地走到了阿鬼身旁坐下。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紧紧盯着阿鬼,只见他熟练地擦拭着酒杯,动作优雅流畅,仿佛每一个酒杯都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阿鬼,”她轻声问,“你每天都能听见我们心里在想什么,会不会很累?”
阿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手写板,写下一行字:
“习惯就好了。刚开始很吵,现在可以挑着听。”
顾笙好奇地问:“挑着听?怎么挑?”
阿鬼想了想,继续写:
“就像听收音机,可以调台。有些人心里声音大,有些人声音小。我只听那些大的,小的就让它过去。”
顾笙点点头,又问:“那你听见最多的是什么?”
阿鬼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写下一个词:
“孤独。”
他抬起头,看着顾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每个人心里都有孤独。只是有的人声音大,有的人声音小。你们白天说说笑笑,但到了晚上,心里的孤独就会跑出来。”
顾笙的心微微一颤。她想起自己刚到渡吧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阿鬼早就听见了。
“那……你现在还孤独吗?”她问。
阿鬼看着她,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以前孤独。现在有你们,就不孤独了。”
顾笙也笑了。
就在这时,王胖子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喊一声:“我想到晚上吃什么了!”
大家都被他吓了一跳。九爷手里的报纸差点掉了,陆朝阳的棋子差点掉地上。
苏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瞪着他:“王胖子!你鬼叫什么!”
王胖子讪讪地笑:“没事没事,就是想到晚上吃什么了。”
阿鬼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但顾笙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抖动——他在笑。
她突然明白,阿鬼虽然不说话,但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倾听。那些藏在笑声背后的叹息,那些藏在沉默背后的呼喊,他都听得见。
而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待在那里,用他的方式告诉大家:我听见了,我在这里。
从不说话的人,最懂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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