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屋休息。阿鬼没有回他的小屋,而是坐在渡吧门口,看着夜色。
月光很好,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很安静。
阿鬼看着那条巷子,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姨妈的突然出现,渡吧家人的温暖,还有那只黑猫。他心里很乱,又很平静。乱是因为想起了母亲,平静是因为有了新的家人。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其他声音不一样。不是从屋里传来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从巷子深处传来的。那声音很轻,很弱,但很清晰:
“阿鬼……阿鬼……”
阿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熟悉。像是一个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声音,只是一直被他忽略了。
他站起来,慢慢往巷子深处走。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巷子口。
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沧桑。他站在那儿,看着阿鬼,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期待、愧疚、恐惧,还有深深的爱。
阿鬼停在他面前,看着他。
男人也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阿鬼。”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是你爸爸。”
阿鬼愣住了。
他仔细看着那张脸,想从记忆里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找不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苦涩地笑了笑。
“你不认识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妈怀你的时候,我跑了。”
他低下头。
“我是个混蛋。我不配做你爸。”
阿鬼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这个人,听着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很多东西——悔恨、自责、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爱。那是父亲对儿子的爱,虽然迟到,但真实。
男人继续说:“你妈跳河那天,我在外地。等我赶回来,已经晚了。我找过你,但找不到。后来听说你被一个摆渡人收养了,我就一直在这附近等着,想见你一面。”
他抬起头,看着阿鬼。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
阿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随身带着的手写板,写下一行字: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男人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因为我不敢。我没脸见你。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打工,不敢回来。直到前几天,听说你姨妈来找你了,我才鼓起勇气……”
他顿了顿。
“阿鬼,我不求你做我儿子。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妈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起她。”
阿鬼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他应该恨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跑了,母亲也许不会跳河。但他听见了这人心里的话——那些悔恨是真的,那些痛苦是真的,那些爱也是真的。
他慢慢写下一行字:
“我妈从来没提过你。但她心里一直在等你。”
男人愣住了。
“她……她在等我?”
阿鬼点点头。
“她跳河之前,还在想着你。她以为你会回来。”
男人捂着脸,蹲在地上,无声地哭起来。
阿鬼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原谅,不是恨,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
男人抬起头,泪流满面。
“阿鬼……”
阿鬼拿起手写板,写下一行字: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叫陈建国。”
阿鬼点点头,又写:
“陈建国,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往回走。
男人在后面喊:“阿鬼!你……你还会再见我吗?”
阿鬼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写板,上面写着:
“也许吧。”
他消失在巷子里。
月光下,只剩下那个男人,久久地站着。
阿鬼回到渡吧门口,坐下来。
夜风吹过,有些凉。他看着那条巷子,看着月光下的青石板路,心里很平静。
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那个人。但他知道,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该放下的总要放下。
他轻轻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阿鬼,好好活着。”
那是妈妈的声音。
他微微笑了。
角落里的守护者,终于也被守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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