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笙一直心神不宁。
她总是想起那张海报,想起“谢知秋”三个字。那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她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有时候她甚至会突然停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直到有人叫她。
她开始做更多的梦。
梦里,那片红色的花海越来越清晰。那花开得那么艳,那么密,一眼望不到边,像燃烧的血,像流淌的火。花瓣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花丛中,慢慢转过身,看着她。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但更成熟,更温柔,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顾笙……”那个女人叫她,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来找我……来找我……”
每次梦到这里,顾笙就会醒过来,满身冷汗,心跳如雷。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像是那些彼岸花的影子。
陆朝阳注意到她的异常。有一天晚上,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顾笙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梦见我妈了。”
陆朝阳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什么?”
顾笙想了想。
“她说,让我去找她。她一直说这句话。”
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顾笙看着他,眼眶湿了。
“我不知道。我怕找到她之后,发现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怕真相太残酷。我怕……我怕她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陆朝阳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很坚定。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顾笙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12月15日终于到了。
那天早上,顾笙很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她想了很久很久,想自己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想那些放不下的人,想那些解不开的秘密。
她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裙子,那是她来渡吧后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裙子的料子很好,是老鬼送她的,说是谢知秋年轻时候的衣服,一直留着。穿上它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和妈妈更近了一点。
陆朝阳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她身边。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虽然他一直努力表现得平静。
“准备好了吗?”他问。
顾笙深吸一口气。
“好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老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今天也穿得很整齐,灰色的长衫熨得平平整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替我给知秋带句话。”他说。
顾笙看着他。
“什么话?”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眼眶有些红。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
“就说……就说我一直想着她。从来没有忘。”
顾笙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老鬼还站在门口,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觉得,老鬼这三十年,过得比谁都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