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大剧院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建筑。白色的外墙,高大的廊柱,拱形的窗户,在夜色中灯火辉煌,像一个巨大的宫殿。门口的石阶被无数人踩过,已经磨得光滑发亮。两盏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门廊上方,把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顾笙和陆朝阳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穿着正式的服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低声交谈着。顾笙看见有些人手里拿着花,有些人拿着节目单,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还有一些人明显是音乐界的,互相寒暄着,谈论着谢知秋当年的风采。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宏伟的建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等她,像是她注定要来这里。
“进去吧。”陆朝阳轻声说。
顾笙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剧场里坐满了人,灯光昏暗,只有舞台上的几盏灯亮着,投下温暖的光。巨大的舞台上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和一把孤零零的椅子。钢琴的漆面在灯光下闪着光,椅子的靠背上搭着一块深红色的丝绒布。深红色的幕布垂在两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纸张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顾笙和陆朝阳找到座位坐下,在第七排靠中间的位置。她环顾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来听谢知秋的音乐会的——不,是来听纪念谢知秋的音乐会的。这些人里,有多少人真正认识谢知秋?有多少人听过她拉琴?还是只是冲着“纪念”两个字来的?
她不知道。
七点半整,灯光完全暗了下来。全场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那种安静很特别,像是整个剧场都在屏息等待。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走上舞台。她三十多岁,气质文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琴身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那是岁月打磨出的光泽。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在云端。
她走到舞台中央,微微鞠躬,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钢琴伴奏开始。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落下,第一个音符响起。
她举起小提琴,弓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是柴可夫斯基的《悲歌》。
那琴声太悲伤了,悲伤得让人心碎。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哭泣,像在诉说一个很长的故事,像在呼唤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琴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人的一生——那些欢笑,那些泪水,那些希望,那些绝望。那些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像一条河,流进每个人的心里。
顾笙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那琴声好熟悉,好像在梦里听过,好像是她自己心里发出的声音。那些音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她不知道的门,释放出那些被压抑的情感。
台上的演奏者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她的身体随着琴声微微晃动,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温柔,时而平静。琴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一个人在绝望中呼喊,像一个人在拼命挣扎。然后又低下去,低下去,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经久不息。
顾笙没有鼓掌。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全是泪痕。
那个演奏者,长得和她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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