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结束后，观众陆续退场。
人们议论纷纷，谈论着刚才的演奏，赞叹着谢知秋这位学生的技艺。有人说她的琴声里有灵魂，有人说她继承了谢知秋的衣钵，还有人感叹如果谢知秋还在，听到这样的演奏一定会欣慰。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杂乱地响着，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顾笙没有动。
她坐在座位上，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身影，看着她在掌声中鞠躬，看着她在鲜花中微笑，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后台。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乐器，搬动椅子，舞台上渐渐空了。巨大的三角钢琴被推回角落，孤零零的椅子也被搬走了。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几盏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舞台，投下寂寞的光影。
陆朝阳陪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消化刚才的一切。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用他的存在告诉她：我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剧场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有人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过来催促。
“我想去后台。”顾笙突然说，声音有些沙哑。
陆朝阳看着她。
“你确定？”
顾笙点点头。她的眼神很坚定，但陆朝阳能看见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恐惧。
“我有一种感觉，她认识我。她刚才拉琴的时候，好几次往这边看。不是随便扫一眼，是真的在看。她认识我。”
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我陪你去。”
他们站起来，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走向通往后台的侧门。顾笙的腿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她扶着座椅靠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陆朝阳在旁边护着她，随时准备扶住。
后台入口被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拦住。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剧院的工作服，戴着工作牌，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他正在整理节目单，看见他们过来，礼貌地笑了笑。
“对不起，后台不允许进入。演出已经结束了，演员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顾笙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让她进来。”
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正是刚才的演奏者。她已经卸了妆，脸上没有了舞台上的光彩，却多了一种真实的温柔。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开衫，头发披散下来，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站在门口，看着顾笙，眼神复杂至极。那里面有惊讶，有期待，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那种悲伤太深了，像是积攒了很多年，终于在今天找到了出口。
“你是顾笙？”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笙愣住了。
“你认识我？”
女人点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我叫林薇。是你妈妈的学生。”
顾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妈妈的学生”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说话，有无数音符在跳动。那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杂，最后汇成一片混沌的海洋，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看见了一些画面——红色的花海，无边无际，像燃烧的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花丛中，背对着她。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露出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笑了，笑容那么温柔，那么熟悉。
“顾笙……”那个女人叫她。
然后画面碎了。
顾笙的身体开始摇晃。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流失，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她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林薇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一直在等你。她说过，你一定会来。她让我把一样东西……”
后面的字听不清了，全被嗡嗡声盖住。
顾笙想说什么，想说“我在听”，想说“什么东西”，但嘴巴张不开，舌头像被冻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往下坠，越来越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林薇的眼睛还亮着，像两盏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顾笙！”陆朝阳的声音也变远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感觉到一双手臂接住了她，很温暖，很熟悉。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只动了一下，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她整个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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