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药水味。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边有一个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身体。
医院。
陆朝阳坐在床边,脸色有些疲惫,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看见她醒来,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笙摇摇头,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她慢慢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音乐会,林薇,然后剧烈的头痛,昏迷。
“我怎么了?”
“你在剧院晕倒了。”陆朝阳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医生说是过度紧张加上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你已经睡了四个小时了。林薇一直陪着,刚才才出去接电话。”
顾笙慢慢想起来。音乐会,林薇,然后……
“林薇呢?”
陆朝阳说:“她在外面等你。她说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顾笙挣扎着坐起来。陆朝阳扶着她,把枕头垫在她身后。
“我要见她。”
林薇进来的时候,顾笙正靠在床头。她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但那双眼睛,和谢知秋一样温柔,一样深邃。
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感觉好点了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笙点点头。
“谢谢你。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林薇摇摇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我刚看见你的时候,差点以为是她回来了。特别是你昏迷的时候,皱着眉头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
顾笙的心一颤。
“你见过她?”
林薇点点头,目光变得遥远。她看向窗外,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
“我是她最后一个学生。她教我拉琴,教了三年。那时候我还小,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喜欢小提琴。她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教我,从握弓的姿势到运弓的力度,从音准到情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有时候一个音要练几十遍,但她从来不嫌烦。”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她身体不好的时候,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总是笑着说,没事,老师身体好着呢,还能再教你们十年。那时候我真的相信了。后来想起来,她其实是在硬撑,怕我们担心。”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可是不到一年,她就住院了。我去医院看她,她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都凸出来了,但还笑着跟我说,小薇,你要好好练琴,老师等着听你的音乐会。我哭着说,老师,您会好起来的。她只是笑,不说话。”
顾笙的眼泪流下来。
林薇继续说:“她走的那天,我去医院送她。她拉着我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小薇,老师有件事求你。我说您说。她说,以后如果有人来找我,请你告诉她,妈妈爱她。然后她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顾笙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薇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顾笙。
那是一张照片,用透明塑料封着,保存得很好。照片已经有些发黄,但依然清晰。照片上,年轻的谢知秋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幸福。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睛里全是爱意。那个小婴儿,就是顾笙。
“这是她留给你的。”林薇说,“我一直保存着,等你来。她说过,你会来的。”
顾笙捧着那张照片,泪流满面。
照片里的谢知秋,那么年轻,那么美丽,笑得那么幸福。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一定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一定想过,要看着女儿长大,要教她拉琴,要给她讲很多故事。
可是她没有等到。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照片上,落在谢知秋的笑脸上。那笑容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依然温暖。
顾笙轻轻把照片贴在胸口。
她终于见到了妈妈。
虽然是在照片里。
但她知道,妈妈一直都在。
在她心里。
在每一个梦里。
在那些音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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