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靠在病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谢知秋笑得那么温柔,抱着小小的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林薇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走廊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你想听听你妈妈的故事吗?”林薇轻声问。
顾笙抬起头,看着她。
“想。”
林薇点点头,目光变得遥远。她看向窗外,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
“我第一次见你妈妈,是十五岁那年。”她开始讲述,声音很轻,很慢,“那时候我刚考上音乐学院附中,从小县城来到海城,什么都不懂,连地铁都不会坐。第一次上课,我紧张得手都在抖,生怕拉不好被老师骂。”
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但你妈妈特别温柔。她没有嫌弃我拉得差,只是笑着说,别紧张,慢慢来。她教我怎么握弓,怎么放松手腕,怎么让声音更干净。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按在琴弦上的时候,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顾笙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她是个天才。”林薇说,声音里有敬佩,也有怀念,“十四岁就开了第一场独奏会,十七岁获得全国比赛冠军,二十岁被邀请去国外演出。那时候的音乐杂志经常有她的照片,都说她是中国小提琴界的希望。”
她顿了顿。
“但她从来不骄傲。她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对学生特别有耐心。我记得有一次,我拉一个音总是拉不准,自己都烦了,但她还是笑着说,再来一遍,没关系的。那一节课,那个音我们练了整整一个小时。下课的时候我终于拉准了,她比我还高兴。”
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她是怎么认识老鬼的?”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在一次音乐会上。你妈妈演出结束后,有个男人来找她,说她的琴声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个男人就是老鬼。那时候老鬼还不老,三十出头,穿着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很特别。”
她笑了笑。
“你妈妈后来跟我说,她第一次见到老鬼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心里藏着很多故事。后来他们经常见面,老鬼会去听她练琴,她会听老鬼讲那些摆渡人的事。他们相爱了。”
顾笙的心微微一颤。
“可是后来……”
林薇点点头,笑容消失了。
“后来你妈妈生病了。一开始她没当回事,只是觉得累,以为是练琴太辛苦。后来越来越严重,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绝症。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老鬼。她只是说,想休息一段时间,不再演出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段时间,她还在教我。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任何痛苦,总是笑着,总是那么温柔。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晕倒在琴房里,我才知道她病了。”
顾笙捂住嘴。
林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去医院看她,她瘦得不成样子,但还笑着跟我说,小薇,你要好好练琴,老师等着听你的音乐会。我哭着说,老师,您会好起来的。她只是笑,不说话。”
她低下头。
“她走的那天,我去送她。她已经说不出话了,但还睁着眼睛看着我。她用手指了指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盒子。护士把盒子拿过来,里面就是那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顾笙的声音发颤:“信里说什么?”
林薇看着她。
“信里写着,小薇,如果有一天,有个叫顾笙的女孩来找你,请你告诉她,妈妈爱她。请你替妈妈照顾她。”
顾笙的眼泪决堤而出。
林薇握住她的手。
“我等了三十年。每年她的忌日,我都会去墓地看她,跟她说说话。我一直在想,那个叫顾笙的女孩,什么时候才会来?她过得好不好?她知不知道妈妈有多爱她?”
她轻轻擦去顾笙脸上的泪。
“现在你来了。我可以告诉她,她女儿很好,很坚强,有很多人爱她。”
顾笙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林薇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妈妈哄孩子一样。
窗外,阳光正好。
那些悲伤的往事,在阳光里慢慢融化。
但爱,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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