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整个人都累得没有力气。
林薇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墙上。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你知道吗，”林薇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柔，“你妈妈其实很孤独。”
顾笙抬起头，看着她。
“她那么有才华，那么多人喜欢她，为什么孤独？”
林薇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就是因为太有才华了。天才都是孤独的。”
她放开顾笙，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遥远。
“她十四岁就成名了，身边的人都把她当神一样供着。没有人敢跟她做朋友，没有人敢跟她开玩笑，没有人敢跟她说心里话。她站在台上，所有人都仰望着她，但下了台，她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笙的心微微一紧。
“她没有朋友吗？”
林薇摇摇头。
“有，但很少。她说她这辈子真正的朋友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老鬼。”
她顿了顿。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她说，小薇，你知道吗，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看着台下那么多人，其实是最孤独的。因为你知道，他们喜欢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拉出来的声音。他们看到的不是你，是你扮演的那个角色。”
顾笙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梦里的谢知秋，穿着白裙子站在花丛中，笑容温柔，但眼睛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那种悲伤，原来就是孤独。
“那老鬼呢？”她问，“老鬼不是陪着她吗？”
林薇叹了口气。
“老鬼是陪着她，但他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老鬼是摆渡人。”林薇说，“他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人要渡。他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天天陪在她身边。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你妈妈知道自己的病，她不想拖累老鬼。她说，与其让他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不如让他离开，让他记住她最好的样子。”
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太傻了。”
林薇点点头。
“是傻。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意让别人为她难过。”
她看着顾笙，目光温柔。
“你和她真像。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她的女儿。不只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那种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让别人担心的感觉。”
顾笙低下头。
她确实是这样。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麻烦别人，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原来这是妈妈留给她的。
“她还有什么故事？”她问，“我想多知道一些。”
林薇想了想。
“她小时候很苦。家里穷，买不起琴，她就用树枝当弓，用木板当琴，每天对着墙练。后来一个好心的老师发现了她，把自己的旧琴送给她，她才真正开始学琴。”
她顿了顿。
“她说她第一次拿到真琴的时候，抱着琴哭了一晚上。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顾笙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女孩，抱着旧琴，泪流满面。那不是悲伤的泪，是终于被看见、终于被成全的泪。
“她成名之后，赚了很多钱，但大部分都捐了。她说，自己吃过苦，知道没钱的滋味。能帮一个是一个。”
林薇笑了笑。
“她帮过很多人。我的学费是她出的，我第一把好琴是她送的。还有很多人，我都不认识，但都受过她的恩惠。”
顾笙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远处的建筑上，闪着金色的光。
她想起老鬼说的话：“你妈妈是最好的人。”
现在她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