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话让顾笙陷入了沉思。
“她一直在找什么?”顾笙问,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是有我吗?为什么还要找?”
林薇看着她,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感慨。
“她找的不是你。”
顾笙愣住了。
“不是我?那是什么?”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你妈妈生前,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她说那种感觉很强烈,像心里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她找了很多年,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甚至托人去了国外打听。但一直没找到。”
顾笙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她找的是什么?”
林薇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她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有时候做梦会梦见,但醒来就忘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很重要,一定要找到。她说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她顿了顿。
“后来她快不行了,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天我去看她,她突然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说,小薇,我知道了。”
顾笙屏住呼吸。
“知道什么?”
林薇看着她,眼眶红了。那眼眶里有泪光在闪烁,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她在找自己的女儿。不是那个抱在怀里的女儿,是另一个女儿。一个在彼岸等她的女儿。”
顾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彼岸。
又是彼岸。
那个词像咒语一样,一次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老鬼说彼岸,林微的信里写彼岸,江城的机构叫彼岸,现在谢知秋也在说彼岸。
“她说那个女儿不在这里,在另一个地方。她们之间有联系,但隔着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她一直在等那个女儿来找她。她说她能感觉到,那个女儿也在找她。”
林薇握住顾笙的手。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顾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起了那些梦,那片红色的花海,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一直在叫她,让她去找她。
那是谢知秋。
也是她自己。
她想起阿鬼说过的话:“你是她的延续,也是她的开始。”
她想起老鬼说过的话:“你是知春的女儿,也是知秋的女儿。”
她想起十三姨说过的话:“你妈妈很爱你,你姨妈也很爱你。她们用命换你活着。”
她到底是谁?
“我……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发颤,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薇看着她,目光温柔。那温柔里有一种深深的怜惜,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不管是不是你,她都爱着你。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的女儿们,妈妈爱她们。她说的是‘女儿们’,不是一个。”
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
女儿们。
两个女儿。
一个在海城,一个在彼岸。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在天边烧成一片火红。那红色那么浓,那么艳,像极了梦里的彼岸花。
顾笙看着那片晚霞,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薇,你说的那个‘另一个女儿’,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林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但你妈妈说过,她会来的。总有一天,她会来这里,听我拉琴。”
她看着顾笙,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今天,你来了。那么她呢?”
顾笙的心猛地一跳。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音乐会的时候,她看见台下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坐在角落里。那个女人一直看着她,不,是看着她旁边的空座位。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另一个观众。
现在想起来,那个女人的侧脸,和她很像。
和她妈妈很像。
“林薇,”她的声音发抖,“今天的音乐会,除了我,还有没有别的人……来找你?”
林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没有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也来找过你?”
林薇的脸色变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有一个。”她说,声音很轻,“她坐在最后一排,穿着白裙子。音乐会结束后,她也想来后台。但走到一半,她又转身走了。”
顾笙的呼吸停了。
“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林薇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看见了。”
“长什么样?”
林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和你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咚咚咚,此起彼伏。
那个“另一个女儿”,真的来了。
她就在这个城市里。
她也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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