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冲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顾不上陆朝阳在后面喊她的名字,顾不上街上行人诧异的目光。她只知道,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个可能是她另一个自己的人,就在这座城市里,在某个角落等着她。
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却浇不灭她心头的火。她沿着街道狂奔,心跳如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次消失。
林薇说,那个女人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告诉顾笙,我在等她。”
她在等她。
她知道自己会来找她。
顾笙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路灯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行人越来越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一种直觉,一种被牵引的感觉,朝着某个方向奔跑。
剧院已经关门了,工作人员正在打扫。顾笙冲进去的时候,被保安拦住。
“小姐,已经结束了,明天再来吧。”
顾笙喘着气,问:“刚才有没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来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
“你……你刚才不是来过吗?”
顾笙的心猛地一跳。
“我?什么时候?”
保安挠挠头:“就半小时前啊。你从里面出来,我问你找谁,你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顾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她。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保安指了指东边。
顾笙转身就跑。
东边是海城的老城区,再往东就是河边。那条河,清河,阿莲跳河的地方,知春知秋溺亡的地方,也是她无数次梦见的地方。
她突然明白了。
那个女人要去河边。
顾笙拼命往河边跑。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衣角在身后飘飞。她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不敢停下来。她知道,如果这次错过,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
河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和河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远处的老城区灯火点点,倒映在水中,像另一个世界。
顾笙沿着河岸跑,眼睛四处搜寻。她看见了那棵老柳树,树干上刻着知秋和知春的名字。她看见了那块无字碑,阿莲的墓就在附近。她看见了那个地方,阿莲跳河的地方,知春知秋溺亡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背对着她,站在河边,看着河水。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的头发披散着,微微卷曲,和顾笙一模一样。
顾笙慢慢停下脚步,一步一步走近。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月光下相对。
顾笙的眼泪涌出来。
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的自己。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左耳后那颗曼珠沙华的胎记。
“你……”顾笙的声音沙哑,“你是谁?”
那个女人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而悲伤,和梦里的谢知秋一模一样。
“我是你。”她说,声音很轻,像风中的叹息,“也是她。”
顾笙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笙的脸。她的手冰凉,像月光一样。
“我叫谢知晚。”她说,“是你的姐姐。也是你的妹妹。”
顾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姐姐?妹妹?
“我们是一个人。”谢知晚说,“也是两个人。三十年前,妈妈生下了我们。一对双胞胎,一个叫顾笙,一个叫谢知晚。一个留在了海城,一个去了彼岸。”
顾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知晚轻轻抱住她。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顾笙靠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月光下,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紧紧相拥。
河水静静地流着,带着她们的故事,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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