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河边,紧紧相拥。风吹过柳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顾笙哭了很久,眼泪浸湿了谢知晚的肩头。谢知晚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什么也没说。她的动作那么温柔,那么自然,仿佛她们从未分离过。
很久之后,顾笙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谢知晚,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像看着一个久别的亲人。
“你……你真的是我姐姐?”她问,声音还有些哽咽。
谢知晚点点头。她拉起顾笙的手,走到那棵老柳树下,在树根上坐下。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斑驳陆离。
“我们是双胞胎。”谢知晚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妈妈生我们的时候,难产。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就把我们托付给两个人。”
顾笙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
“一个是我,被一个老妇人带走了,去了云南边境的彼岸镇。一个是你,被留在了海城,后来被渔夫收养。”
顾笙的心一颤。
“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知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养大我的那个老妇人,叫孟婆。”
顾笙愣住了。
孟婆?
那个只在传说里出现的名字,那个老鬼和江城都提过的名字,那个和她身上的印记有关的存在。
“孟婆还活着?”
谢知晚点点头。
“她一直在彼岸镇。她说她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她说那个人会来的,带着另一个我。”
她看着顾笙,眼神里有一种温暖的光。
“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顾笙的脑子一片混乱。太多信息涌进来,她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那……那你知道妈妈的事吗?”
谢知晚点点头。
“孟婆告诉我很多。她说妈妈是她的分神,是她留在人间的影子。妈妈本该活很久,但她爱上了一个人,生下了我们,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顿了顿。
“她说妈妈走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们姐妹团聚。”
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谢知晚点点头。
“我一直知道有你。孟婆每年都会跟我说,你姐姐在海城,她过得很好。但我不被允许来找你,直到今年。”
“为什么是今年?”
谢知晚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今年是妈妈的三十年忌日。也因为……有人在找我们。”
顾笙的心一紧。
“谁?”
谢知晚沉默了一会儿。
“逆流者。他们知道孟婆的印记在我们身上,想利用我们打开阴阳两界的大门。孟婆说,我们必须在一起,才能保护那个印记不被夺走。”
顾笙想起江城,想起那些黑衣人,想起被封锁的渡吧。
“所以你来带我走?”
谢知晚摇摇头。
“不是带你走,是带你回去。回彼岸镇,见孟婆。她会告诉你一切,也会帮你做出选择。”
顾笙愣住了。
“选择?什么选择?”
谢知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悲悯。
“你是想继续做顾笙,还是想成为谢知秋?”
顾笙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成为谢知秋?
“妈妈的一部分魂魄,在你身体里沉睡。孟婆说,你可以选择唤醒她,让她回来。那样,你就不是你了,你会变成另一个人。”
谢知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笙心上。
“也可以选择继续做你自己。那样,妈妈就永远回不来了。”
顾笙的手在发抖。
这算什么选择?
“那……那你呢?”她问,“你身体里也有妈妈的魂魄吗?”
谢知晚摇摇头。
“我没有。我只有孟婆的印记。所以这个选择,只有你能做。”
她握住顾笙的手。
“我不逼你。孟婆也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是你妹妹,永远都是。”
顾笙看着她,泪流满面。
“我需要时间。”
谢知晚点点头。
“我等你。但不要太久,因为逆流者不会等。”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河。
“天亮之前,我必须回去。孟婆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如果你决定跟我走,就在日出之前来河边找我。如果你不来,我就一个人回去。”
顾笙也站起来。
“你要走了?”
谢知晚点点头。
“天快亮了。”
她看着顾笙,最后一次抱了抱她。
“姐姐,谢谢你活着。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离开。
顾笙站在河边,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她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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