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上来,顾笙一直心不在焉。
她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陆朝阳看在眼里,没问,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王胖子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在想刚才的事?”
顾笙点点头。
“我跟你说,”王胖子压低声音,“这个地下室闹鬼,我早就知道。有时候半夜会听到翻纸的声音,下去看又没人。我都习惯了。”
“你不怕?”
“怕什么?”王胖子笑了,“活着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沧桑。
“顾笙,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笙看着他。
“我年轻的时候,是个记者。不是那种跑社会新闻的小记者,是调查记者——专门揭黑幕的那种。”他吐出一口烟,“我查过贪官,查过黑社会,查过地头蛇。我把自己当成正义使者,觉得世界就是因为有我这样的人,才没有烂透。”
他顿了顿。
“后来我女儿死了。”
顾笙的心一紧。
“她是被车撞死的,就在我家门口的斑马线上。肇事司机跑了,三天后自首,说是酒驾。案子就这么结了。”王胖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查过那个司机——他有案底,跟当地一个地头蛇有来往。那个地头蛇,就是我正在调查的那个。”
他弹了弹烟灰。
“我怀疑那不是意外,是报复。但我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酒驾。那个地头蛇后来被判了十五年,跟我女儿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笙轻声问:“那你女儿的死……”
“悬着。”王胖子说,“悬了七年。我每天都在查,每天都在找证据,但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们做得太干净了,一点破绽都没留。”
他把烟头摁灭。
“从那以后,我就不当记者了。我开始收集秘密。海城所有人的秘密,不管大小,我都收着。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个秘密——能换回我女儿真相的那个。”
他看着满屋子的柜子,眼神复杂。
“三千个秘密,听起来很多,但其实不够。真正的大人物,他们的秘密藏得更深。我收的这些,都是小鱼小虾。”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我停下来,就会忘记她。我怕我忙别的事,就会让她的死变成一个数字、一个档案。只要我还在查,她就还活着。”
顾笙的眼眶湿了。
她想起自己那本空白日记本。她什么都没有,连忘记的资格都没有。
“胖子哥,”她轻声说,“你会找到真相的。”
王胖子看着她,笑了。
“你这丫头,明明自己都顾不上,还来安慰我。”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行了,别在这儿陪我伤感了。楼上好像来客人了。”
果然,楼上传来敲门声。
顾笙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往楼上走。
推开门,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但领带歪了,衬衫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站在那儿像一株快枯萎的植物。
“请问,这里是渡吧吗?”他的声音沙哑。
陆朝阳从吧台后面抬起头:“是。坐。”
男人走进来,在吧台边坐下。他的目光扫过酒吧,最后落在顾笙身上,愣了愣。
“你……”他皱起眉头,“我们见过吗?”
顾笙摇头:“没有。”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移开目光。
“我叫李建国。”他对陆朝阳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每天晚上都做一个梦。梦见一只黑猫,蹲在我床头,盯着我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一开始只是梦,后来,白天也能看见。办公室、车里、饭桌上——它无处不在。它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发毛。”
陆朝阳擦杯子的手停了。
“你以前养过猫?”
李建国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是黑猫?”
“因为……”李建国犹豫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有个初恋女友。她养了一只黑猫。”
陆朝阳把杯子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接着说。”
李建国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突然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陆朝阳身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它……”他的嘴唇哆嗦,“它就在你后面!”
陆朝阳回头。什么都没有。
但顾笙看见了。
一团灰雾,浓得化不开,就蹲在陆朝阳身后不远处的椅子上。那团灰雾隐约是一只猫的形状,眼睛的位置闪着幽幽的光。
它正盯着李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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