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那种睡迷糊了的暂时僵硬,是真的动不了——眼皮睁不开,手指抬不起,嘴唇张不开,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能感觉到被子盖在身上的重量,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就是动不了。
意识无比清醒,清醒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能听见楼下王胖子翻档案的窸窣声,能听见苏姐在厨房切菜的笃笃声。那些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试图喊叫,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试图挣扎,但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老鬼从彼岸镇回来,带来了谢知晚的玉佩,带来了孟婆的话。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然后她上楼睡觉,躺下,闭上眼睛。
然后就是现在。
她努力回忆睡着之后的事,但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梦,没有画面,只有一片黑暗。
突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顾笙……”
那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母亲的抚摸。顾笙的心猛地一跳。
“顾笙……”
又来了。这次更近了一些。
顾笙拼命想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叫她。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别怕。”那个声音说,“是我。”
顾笙的呼吸停了。
那个声音,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那片红色的花海,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妈妈。
是妈妈的声音。
顾笙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温热地流过脸颊,浸湿了枕头。
“妈妈……”她在心里喊,但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见我。”那个声音说,“现在,闭上眼睛,不要抗拒。跟我来。”
顾笙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飘出来。那种感觉很奇妙,不难受,甚至有些舒服。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慢慢地、慢慢地往上飘,飘向某个地方。
周围开始有光。
不是阳光,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把一切都吞没了。
顾笙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红色的花海里。
那些花她见过无数次,在梦里。曼珠沙华,彼岸花,开得那么艳,那么密,一眼望不到边。花瓣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浓,但很好闻,让人安心。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白裙子,和她妈妈在照片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远处,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穿着同样的白裙子,站在花丛中,背对着她,看着远方。
顾笙的心跳加速。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去。脚下的花瓣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风从身边吹过,带着花香,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走到那个女人身后,停下来。
“妈妈?”她轻声叫了一声。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但更成熟,更温柔,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爱,是思念,是欣慰,也有一丝悲伤。
她看着顾笙,笑了。
那笑容那么温暖,那么熟悉,像是看了一辈子的脸。
“顾笙。”她说,声音和梦里一样,“你终于来了。”
顾笙的眼泪涌出来。
她张开嘴,想叫一声“妈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女人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那个拥抱那么真实,那么温暖,那么熟悉。顾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能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
“别哭。”她说,“我一直都在。”
顾笙靠在她肩上,放声大哭。
三十年了。
她终于见到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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