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靠在谢知秋肩上,哭了很久很久。那些积攒了三十年的眼泪,像是永远也流不完。谢知秋只是轻轻抱着她,什么也没说,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风从花海上吹过,彼岸花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在低语,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远处的奈何桥依然隐在雾中,若隐若现。
终于,顾笙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谢知秋,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妈妈,”她问,“这三十年,你一直在这里吗?”
谢知秋点点头。
“一直在这里。孟婆让我留在这片花海,等你来。”
“你不寂寞吗?”
谢知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温柔。
“不寂寞。因为我能听见你。”
顾笙愣住了。
“听见我?”
谢知秋拉着她在花丛中坐下。花瓣软软的,像一张巨大的毯子。阳光——如果那能叫阳光的话——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洒下来,温暖而柔和。
“你知道吗,虽然我看不见你,但我能听见你的声音。”谢知秋说,目光变得遥远,“从你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能在潜意识里听见你。你第一次哭,你第一次笑,你第一次叫妈妈——虽然叫的不是我,但我听见了。”
顾笙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你知道我的事?”
谢知秋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被渔夫收养,知道你一个人长大,知道你来到海城,知道你在渡吧找到了家人。我全都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笙的脸。
“你每一次害怕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你每一次难过的时候,我都在你心里。你每一次想妈妈的时候,我都在听。”
顾笙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真实,一点也不像死人的手。
“那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
谢知秋点点头。
“知道。所以我在等你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我们的联系,比你以为的更深。”
顾笙看着她,等待下文。
“你身体里沉睡的那部分魂魄,就是我。”谢知秋说,“当年我走的时候,把一部分魂魄留给了你。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看着你长大。但代价是,这部分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你体内沉睡,直到你主动唤醒它。”
顾笙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如果我唤醒它,你就会回来?”
谢知秋点点头,又摇摇头。
“会,也不会。我会回来,但我回来的时候,你就不是你了。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拥有我们两个人记忆的人。”
她看着顾笙,眼神里有一丝悲悯。
“所以我不希望你唤醒我。我希望你做你自己。”
顾笙的眼泪无声地流。
“可是我想你……”
“我知道。”谢知秋把她拥进怀里,“我也想你。但比起让我回来,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替我活着。这就够了。”
顾笙靠在她怀里,听着那个她从未听过的、却无比熟悉的心跳。
那心跳一下一下,像时间的脚步。
像命运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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