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苏姐做饭的香味,王胖子档案的霉味,还有阿鬼擦杯子用的那股淡淡的酒精味。渡吧的味道。
她活着回来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握着她的手。是陆朝阳。他的眼睛有些红,胡茬冒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顾笙点点头。她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厉害,发不出声。
陆朝阳赶紧端过一杯水,扶她起来喝。温水入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陆朝阳说,“老鬼说你在做一件重要的事,让我们不要打扰。我们就一直守着。”
顾笙的心一暖。
“老鬼呢?”
“在楼下。他也很担心你。”
顾笙挣扎着要起来。陆朝阳扶着她,慢慢走出房间。
楼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王胖子眼圈红红的,苏姐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九爷放下了水烟袋,阿鬼也停止了擦杯子。老鬼站在窗边,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孩子。”他叫了一声,声音哽咽。
顾笙慢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见到妈妈了。”
老鬼的身体一震。
“她……她说什么?”
顾笙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她说,她一直在等你。”
老鬼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天下午,顾笙把自己在幻境里见到的一切都讲了出来。谢知秋的话,孟婆的身份,那个使命,还有那些藏在花海里的秘密。
老鬼坐在窗边,听着,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
讲完之后,顾笙看着他。
“您能告诉我吗?三十年前的事。您和妈妈的故事。”
老鬼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刚当上摆渡人不久。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能渡尽天下人。有一天,我去听音乐会,就是她拉的柴可夫斯基《悲歌》。”
他顿了顿。
“那琴声太悲伤了,悲伤得让我想起自己渡过的那些人。演出结束后,我去后台找她,说她的琴声让我想起了很多事。她笑了,说,那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老鬼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后来我们经常见面。她练琴,我听着。我讲摆渡人的事,她听着。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孟婆在人间的分神。我愣住了,但我说,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他低下头。
“我们在一起了。很快,她怀孕了。去医院检查,说是双胞胎。她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给她们起名字,一个叫顾笙,一个叫谢知晚。”
顾笙的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她身体不好。怀孕后期,越来越虚弱。医生说,她撑不到生产。她笑着说,没关系,只要能生下她们就好。”
老鬼的声音开始哽咽。
“生产那天,大出血。她撑不住了。孟婆来了,带走了知晚,说可以救活。另一个留给我。她看了我一眼,说,照顾好我们的女儿。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顾笙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她让我告诉您,她不后悔。能遇见您,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老鬼靠在她肩上,无声地哭着。
窗外,阳光正好。
三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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