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顾笙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老鬼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回响——“他叫江城，是我曾经的徒弟。”“他知道你的一切。”“他们可能要行动了。”
窗外传来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泣。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顾笙盯着那道月光，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孟婆分神说过，她脑海里的那些空白，不是失忆，是封印。谢知秋为了保护她，把一些记忆封存起来。那些记忆里有重要的东西，有她必须知道的事。
现在，是时候打开了。
顾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她按照孟婆分神教她的方法，把意识沉入最深处。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顾笙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在下坠，像是掉进一个无底深渊。
然后，黑暗里出现了光。
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一闪一闪的。顾笙朝着那光游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光越来越亮，最后把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顾笙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间小小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很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是谢知秋。
年轻的谢知秋，和她之前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她看起来那么虚弱，那么疲惫，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床边站着一个穿灰衣的老妇人，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她看着床上的谢知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伤，是不舍，也是释然。
“孟婆。”谢知秋开口，声音很轻，“她们还好吗？”
老妇人点点头。
“都好。一个在海城，一个在彼岸。我会照顾好彼岸的那个。海城的那个，老鬼会照顾。”
谢知秋的眼眶红了。
“我还能见到她们吗？”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能。等你女儿长大的时候，你可以在梦里见她。但不能太久，不能太多。这是规矩。”
谢知秋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够了。能看看她就够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
“你还有什么心愿？”
谢知秋睁开眼睛，看着老妇人。
“把我的记忆封存在她体内。不是全部，是一些。那些最重要的。等有一天，她需要的时候，这些记忆会帮她。”
老妇人皱起眉头。
“你确定？这样做很危险。那些记忆一旦苏醒，会影响她。她可能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谢知秋点点头。
“我确定。她是我的女儿，我相信她。”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伸出手，放在谢知秋的额头上。谢知秋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安详的表情。
房间里开始有光，柔和的金色光芒，从谢知秋的身体里慢慢飘出来，凝聚成一个光团。那光团在老妇人手中旋转着，最后变成一个极小的光点，消失在虚空中。
老妇人收回手，看着谢知秋。
“去吧。她们会好好的。”
谢知秋睁开眼睛，笑了。那笑容那么温柔，那么美。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顾笙站在那儿，泪流满面。
那是妈妈离开的时刻。
妈妈把自己的记忆封存在她体内，希望有一天能帮她。
现在，那些记忆要回来了。
画面一转。
顾笙看见了自己。
小小的自己，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坐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河水静静地流着，倒映着蓝天白云。小小的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一个男人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是那个救她的渔夫。
“丫头，看什么呢？”他问。
小小的她转过头，看着他。
“叔叔，我有妈妈吗？”
渔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啊。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小小的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她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渔夫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有事要做。等她做完了，就下来陪你。”
小小的她点点头，又看着河水。
“那我等她。”
渔夫摸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画面再转。
顾笙看见自己长大了一点，七八岁的样子。她在学校操场上，一个人坐着，看着其他孩子玩。那些孩子有爸爸妈妈来接，她只有渔夫叔叔。渔夫叔叔很好，但不是爸爸妈妈。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问她：“你怎么不玩？”
她摇摇头。
“不想玩。”
小女孩歪着头看她。
“你没有朋友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我有一个朋友，在我心里。她陪我说话。”
小女孩奇怪地看着她。
“心里的朋友？那是什么？”
她笑了。
“是我妈妈。她虽然不在这里，但她在我心里。”
画面又转。
顾笙看见自己十几岁了，在河边站着。渔夫叔叔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丫头，你长大了。”他说。
她点点头。
“叔叔，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
渔夫叔叔笑了笑。
“说什么傻话。你就是我闺女。”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叔叔，我想去找我妈妈。”
渔夫叔叔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她抱住他。
“我会回来看你的。”
渔夫叔叔拍拍她的背。
“去吧，丫头。好好活着。”
画面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了。
顾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满脸是泪。
那些记忆，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孤独，想起了对妈妈的渴望，想起了渔夫叔叔的好，想起了自己决定来海城的那个瞬间。
她也想起了谢知秋最后的笑容，那温柔的眼神，那句“我相信她”。
妈妈相信她。
相信她能扛住这一切，相信她能找到自己的路。
顾笙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月光渐渐淡去。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那些记忆没有压垮她，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
她知道，不管前面有什么，她都能面对。
因为妈妈相信她。
因为家人陪着她。
因为她是顾笙，也是谢知秋的女儿。
她都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