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笙脸上,暖洋洋的。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透明,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悠闲自在。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她说。
陆朝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粥、鸡蛋、几碟小菜,热气腾腾。
“你一夜没睡?”他问。
顾笙点点头。
“想了很多事。”
陆朝阳把早餐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想通了?”
顾笙沉默了一会儿。
“想通了一些。还有一些,需要时间。”
陆朝阳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吃完饭,顾笙下楼。
大家都在。老鬼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河。九爷在喝茶,烟雾缭绕。王胖子在翻档案,苏姐在厨房忙活,阿鬼在擦杯子。一切如常,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笙走到老鬼旁边,坐下。
“我想跟您聊聊。”
老鬼转过头,看着她。
“说吧。”
顾笙把昨晚恢复的那些记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鬼。小时候的孤独,对妈妈的渴望,渔夫叔叔的好,还有妈妈最后的那个笑容。
老鬼听完,沉默了很久。
“知秋是对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在你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现在,它发芽了。”
顾笙看着他。
“那我该怎么办?”
老鬼的目光变得深邃。
“渡自己。”
顾笙愣住了。
“渡自己?”
老鬼点点头。
“你是摆渡人的女儿,但你从来没有渡过自己。你一直在渡别人——李建国,沈曼妮,苏姐,阿鬼。你帮他们放下执念,却从来没有面对过自己的执念。”
顾笙的心一颤。
自己的执念?
她想找妈妈,算不算执念?她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算不算执念?她害怕失去这些家人,算不算执念?
老鬼继续说:“知秋把记忆封存在你体内,不是为了让你痛苦,是为了让你在需要的时候,能够面对自己。现在,你需要面对了。”
顾笙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做。”
老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你在渡自己。只有渡了自己,才能渡别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去那个地方。那个你在梦里见过的地方。去见那个一直等你的人。”
顾笙抬起头。
“彼岸?”
老鬼点点头。
“彼岸。但不是现在。等你准备好了,再去。”
顾笙看着窗外,看着那条河。
河水静静地流着,流向远方。
远方,是彼岸。
那天晚上,顾笙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红色的花海,无边无际,像燃烧的血。还是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花丛中,背对着她。
但这一次,那个女人没有叫她。
顾笙慢慢走过去,走到她身后。
“妈妈?”
那个女人转过身。
是谢知秋。但她看起来不一样了。更年轻,更鲜活,像是活着的人。
“顾笙。”她说,笑了,“你来了。”
顾笙看着她。
“您一直在等我?”
谢知秋点点头。
“我在等你来面对自己。”
顾笙愣住了。
“面对自己?”
谢知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你心里有很多东西。害怕,孤独,渴望,愧疚。你需要面对它们,接受它们,放下它们。这就是渡自己。”
顾笙的眼泪流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做。”
谢知秋握住她的手。
“我教你。”
她牵着顾笙往前走。花海在她们身边延伸,那些彼岸花摇曳着,像是在为她们让路。
走了一会儿,她们停下来。面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顾笙的脸。
但那张脸在变化。
一会儿是小时候的顾笙,孤独地坐在河边。一会儿是长大的顾笙,在渡吧里忙碌。一会儿是现在的顾笙,满脸泪痕。
“看见了吗?”谢知秋问。
顾笙点点头。
“这些都是你。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你。你不能逃避任何一个。”
顾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些画面一一闪过。孤独的,坚强的,害怕的,勇敢的,软弱的,坚定的。都是她。
“那我该怎么办?”
谢知秋看着她。
“接受它们。告诉它们,我知道你们在,我不怕了。”
顾笙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说:
“我知道你们在。我不怕了。”
镜子里的画面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了。镜子里只剩下现在的顾笙,平静的顾笙。
谢知秋笑了。
“你做到了。”
顾笙看着她。
“就这样?”
谢知秋点点头。
“就这样。渡自己,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面对。你面对了,就渡过了。”
她轻轻抱住顾笙。
“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女儿。我永远爱你。”
顾笙靠在她肩上,哭了。
但这一次,眼泪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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